文學讀者,你桌遊了嗎?

開卷【專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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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富翁」遊戲衍生而來的「書富翁」桌遊,玩家的目標是成為書店巨亨,每張卡片後面載有關於作家和作品的資訊,玩家可邊玩邊認識經典作品。(圖片來源:Amazon)

⊙佐渡守(文字工作者)

 除了法蘭克福書展,德國另一個全球規模最盛大的「埃森展」(Essen Spiel),每年同樣吸引許多出版人朝聖。究竟是什麼類型的出版品,竟能吸引四十多個國家、九百多個展商、以及數十萬群眾前往躬逢其盛?

 全世界最知名的桌遊大展、大獎和大賽都在德國。今年的埃森展,正逢經典遊戲《卡坦島拓荒》25周年,聚集了一千多名選手前來打破「最多人同玩桌遊」的世界紀錄;而場中另一眾所矚目的焦點,是於本次大展中公開亮相的新遊戲《504》,它號稱將現有桌遊歸納出9種模組,諸如種族、科技、戰爭等,可組合多達504種玩法,若以書籍比擬,這活脫脫就是一部不插電的「文學產生器」了。

 桌遊即桌上遊戲(Table game)的簡稱。在全球瘋桌遊的當下,多數人都將號稱「不插電遊戲」(unplug game)的德國桌遊(Brettspiel)拿來與數位遊戲相評比,但……「文學」?

▉玩一套桌遊=讀完一本書

 將文學與桌遊相提並論,其實一點也不違和。中華民國遊戲協會理事長林君英說:「玩過一套桌遊,等同讀完一本書。」或許你會不解:桌遊為何會扯上閱讀?桌遊又如何與文學有關?愛書人也追桌遊嗎?……如果你尚未領略過它的趣味,現在開始一窺這個跳脫文字形式的立體閱讀世界,還為時未晚。

 林君英認為:「桌遊的作者跟作家很相似,因為桌遊的設計也跟文學的架構一樣,都有創作人埋藏的線索與主旨,隨著遊玩/閱讀的脈絡,吸引玩家/讀者跟著作者的布局一步一步往下走。而另一方面,桌遊的種類也跟書種一樣包羅萬象,幾乎有什麼類型的書,就有什麼類型的桌遊,玩過一套以電學為題的桌遊,我想差不多也相當於讀過一本中學生的科普電學了。」

 然而,桌遊不同於傳統書籍的線性閱讀,它是透過諸如玩家互動、交換、抽牌(如大富翁的機會與命運)或骰子等不可預期的各種變數,來建構你對「此書」的認識,進而獲得作者想傳達的意念。甚至於,每次一起玩的對象不同,每回閱讀的「況味」也不盡相同。

 早在1980年代,桌遊即在歐洲地區蔚為流行,台灣則自2000年左右開始風行。桌遊允許玩家「共同參與」及即時互動的特性,一直被視為增進人際關係的良方。以基督教出版品為大宗的道聲出版社,過去十多年來,讀者對打破人際疏離障礙的「破冰書」需求量很高,但市場要求推陳出新的頻率也很快。在尋找接應不及的書本替代品時,有人提議「不然給他們桌遊好了」,未料無心插柳竟也開出紅盤。道聲推出的破冰遊戲,短短一年即翻倍成長,現已成立專營的事業部門,更延攬心理諮商專家,以桌遊為題材舉辦講座、工作坊、研習營,加碼拓展。道聲副社長賈自功表示:「因為除了破冰的功能外,與勵志、心靈成長類書籍的功能比較,桌遊也是更為活潑的工具。」

 然而,桌遊的品項與設計複雜,要從平面跨界立體並不容易。綜觀傳統出版市場,除了道聲的破冰類及信誼的幼兒類桌遊外,也只有專攻教育書的心理出版社,由新竹教育大學教授孟瑛如領銜開發設計桌遊。不過近兩年,桌遊卻跳過平面出版,直接與文學搭上線了,且有關係越來越親密的趨勢。

▉文學經典變桌遊,你玩過嗎?

 被譽為「最會說故事」的小說家許榮哲,近年來就經常帶著桌遊遊走各校文學活動,包括2014年台灣文學館為學子舉辦的「桌遊文學設計夏令營」。他以本土輕小說作家御我的《吾命騎士》、護玄《特殊傳說》;翻譯作品《哈利波特》、《波西傑克森》、《飢餓遊戲》、《刀劍神域》等書,利用小說文本結合桌遊的遊戲機制,指導學生從仿作、改作,到創作出自己的故事與小說(或全新的遊戲)。今年他還與台科大共同策畫「第一屆桌遊文學營」,同時也擔任新北市總圖「讀文學X玩桌遊」工作坊的師資。

 寫讀書報告很頭痛嗎?在國外,老師鼓勵學生將讀書心得做成桌遊的形式已流行好一段時間。例如讀了荷馬的《奧德賽》,你可能會在桌遊底板畫上海洋跟島嶼,並且設計「被獨眼巨人抓住」作為遊戲關卡。坊間甚至已有多種「如何將讀書報告做成好玩桌遊」的專書,教你怎麼去文具行採購桌遊小零件、指導你遊戲設計的步驟與祕訣。

 至於已經脫離寫報告年紀的愛書人,遊戲出版商KOSMOS自2003年起,每年都會發行一款改編自知名小說的桌遊,這個名為「Literature Series」的系列,目前已有《墨水心》、《群》、《黃金羅盤》、《魔戒》等十多部作品出版,吸引不少骨灰級書迷或遊戲迷收藏。

 就如青菜蘿蔔各有所好,讀書社群與桌遊玩家開出的文學桌遊Top 10名單也不盡相同,但《玫瑰的名字》、《沙丘魔堡》、《傲慢與偏見》、狄更斯的《小氣財神》、史蒂芬金的《鬼店》等經常榜上有名。據說,史蒂芬金本人還是遊戲的測試員之一。最叫書迷虛榮的是一款名叫「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It Was a Dark and Stormy Night)的桌遊,這個名稱跟「從前從前」一樣,常被作為故事的開端,遊戲內容包羅古書到童書等6種類型,挑戰你是否真的博覽群籍。

▉與作者共同創作故事

 回到出版這回事。台灣本土小說,是否真有改編桌遊的空間?兩年前《複眼人》被改編成《掌地師與掌海師》試玩版,在網路上盛傳一時,不過至今未聞實體化。林君英指出,近年來本土桌遊的設計成熟快、美術設計有長足進步、遊戲解說開始簡明,也慢慢了解到分齡的必要。然而桌遊的設計改編自文學其實有利有弊,好處是能網羅愛書人,缺點是容易受限於原著框架。若故事角色有鮮明的性格及特徵可具現化,重新發展獨立的外傳亦未嘗不可,但版權又是個問題了。「所以在華人世界,『三國』還是比較成功的牌卡遊戲。」

 從繪本出發,或許是條蹊徑,道聲出版的《你很特別》一書,就有意與桌遊開發商合作,目前圖像方面正在取得國外授權。書中關於愛與肯定、自我發掘等主題,是無論出版平面圖書或行銷桌遊皆並行不悖的宗旨。「我與家人玩《實話實說》遊戲時收到孩子給我一張卡片,才知道原來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狀況外』,而不是『好厲害』。由此可見,玩桌遊可以發現從未發現的自己與別人,也可以發展出從未有過的關係,無論親子或陌生人。」賈自功說。

 或許,這也是初玩一套桌遊,就如開啟一本新書的另一層意涵吧。只是,讀書是旁觀作者心靈的運動,而玩桌遊,卻是受邀親自上陣,在閱讀(玩)的歷程之中,你也是參予故事的主角,與共玩者一起涉入/創造劇情,讀到屬於自己與他者互動出來的、共同創作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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