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心口的傷與失落

開卷【東亞書房】

FB_20151017c

辻村深月曾兩度受邀出席台北國際書展,與讀者會面溝通。新作《踏上昨日的影子》展現辻村對怪談的熱愛。(圖片來源:台北國際書展基金會、角川官網)

⊙盧慧心(作家)

 被界定為推理作家的辻村深月,以《使者》(皇冠)獲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以《沒有鑰匙的夢》(時報)獲直木賞,真正著迷的文類卻是恐怖怪談。小學時代,辻村讀了「惡靈」系列後大受震撼,從此成了恐怖小說與怪談的忠實讀者。「惡靈」系列是指1989~92年間,小野不由美為青少年撰寫的一系列恐怖小說,辻村到現在都還時常閱讀。小學時期的辻村也喜歡讀少年小說,但閱讀內容多半是以戀愛話題為主軸,與惡靈系列相遇後,辻村第一次感到「這就是我想看的小說啊!」

 這種心情堪稱是辻村寫作的原點。對她來說,雖然都是「工作」,但寫推理小說時約有五成是在享受書寫的快樂,寫恐怖小說時,樂趣則高達八成,可見寫恐怖怪談對辻村而言有多快樂。

 辻村的上一本恐怖怪談短篇集《沒有邊框的鏡子》(時報)並沒有擺脫推理的範疇。她解釋,自己在寫作時仍有推理小說家的自覺,因此收錄的5篇怪談都含有推理的元素。然而上月底推出的新作《踏上昨日的影子》(角川)則徹底捨去推理小說慣有的解謎過程,13篇作品大多都有任憑讀者想像的開放式結尾。

 「請寫出怪談作品吧。」編輯的邀約,令辻村決心以怪談小說家的姿態來撰寫新作。「怪談與推理不同,怪談的故事脈絡並不需要嚴絲密縫的理路,甚至容許留白些許,交由讀者想像。」作品的餘味全繫於作家的風格,這次辻村專寫短篇怪談,因為短篇輕靈鋒銳,能將恐怖感如雪花般具體而微地凝凍起來,確實傳遞到讀者心中。

 由於自身是怪談的愛讀者,辻村寫起怪談反倒比寫推理小說更花心力,而這份愛自然開出更璀璨的花朵。「為了迎來真正的恐怖感,寫作時我把自己當作讀者,一步一步逼近故事。」

 推理小說的機關中,必然有一個決定性的核心,但在怪談裡頭,要如何讓讀者依照作者的安排走入恐怖的情境,必然需要嚴密的計算,因此彷彿處處都是核心了。與其他作品相比,段落中錯開短行的情致似乎安排得更多,「這次令我重新體認到,怪談必須有強烈的視覺效果。」

 一頁一頁翻閱中從脊梁升起的寒意,是小說家精心的安排,以故事脈絡與鮮明的心景牽引讀者,故事盡自作家腕底而起。

 談到恐怖小說與怪談的分別,辻村認為:「恐怖小說只以追求恐怖感為目的,即便故事構成殘酷荒誕,也只求令讀者驚駭。怪談卻是掛念亡者而產生的文學,怪談所引起的恐怖感,完全繫於生活的實感。」辻村曾受邀在MF文庫達文西的「怪談實話系列」發表怪談,受邀的題目定為「愛」。「怪談實話」系列的規則是,必須以真實故事為題材來創作。對辻村來說,這是個很有挑戰性的題目,她一邊煩惱一邊寫成了〈七個杯子〉(亦收錄於新書),自己也覺得很有成就感,沒想到作品刊出後,她收到一封讀者來信。

 感覺上年紀約莫六十的女性讀者,在信中問道:「這篇故事寫的是真實的事嗎?」原來這位女性有段傷痛的過去,當年她的兒子因事故身亡,她傷心欲絕中也萌生了尋死的念頭,身邊的人多以:「妳兒子絕對不希望妳這麼做!」來勸阻她輕生的意念。這位讀者雖努力活了下來,卻仍在心底留有早日與往生的兒子見面的想法,但當她讀了〈七個杯子〉,發現小說中的登場人物面臨和她一樣的困境,彷彿打從心底被人理解,因此寫信表達:「謝謝妳寫出這個故事。」

 怪談的確能陪伴、撫慰生者的傷痛。無處可安頓的缺口,卻能借由文學的力量恢復過來。這就是怪談故事千百年來能深受喜愛的真正原因。

 書名取作「踏上昨日的影子」,起自小孩玩踏影子的遊戲,而昨日則是所有日常中逐一喪失的開始,「怪談也許就是繼續追索昨日的影子吧。」這本新作匯入了辻村對怪談的熱愛。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