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作家撒野‧文學迴鄉2:張東君談青蛙巫婆的動物觀察日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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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

張東君:
青蛙巫婆的動物觀察日記

精采演講全文
(上)

編按:

在盛夏豔陽下,在蜿蜒如詩的東海岸旁,2014年【作家撒野‧文學迴鄉】系列演講第二場,不遠千里拉拔到了台東的太麻里。時值當地原住民的小米收穫祭,在農忙甫歇、慶典氣息濃厚的夜晚,長期從事動物保育與科普書寫工作的張東君,以「青蛙巫婆的動物觀察日記」為題,透過豐富多元的圖片、活潑逗趣的互動,與聽眾分享她的動物經驗與寫作歷程,大象、浣熊、長頸鹿、白鼻心等彷彿也一同參與了這場盛會呢。

主辦:文化部台灣文學館 (www.nmtl.gov.tw)
   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協辦:台東縣政府文化處、台東縣太麻里鄉公所

⊙文字整理/鄭景懋、佐渡守,攝影/蔡昀臻

 


▲張東君擁有上百部與動物相關的著作,演講現場陳列了部分作品。


▲太麻里鄉長程正俊承辦本次演講活動,事必躬親,認真負責。


▲作家張東君。

 

大家好。今天的題目叫作「青蛙巫婆的動物觀察日記」。為什麼會叫青蛙巫婆?我有個大學學長叫青蛙王子,學姐叫青蛙公主,他們做了一個青蛙小站,介紹各種青蛙的研究,包含國內外青蛙的生態、攝影。我說我可以寫一些青蛙的文章,我要叫青蛙巫婆,因為王子和公主是好人,但當巫婆的話,就可以翻臉像翻書一樣,碰到小朋友不乖的時候,就說我們來比誰比較乖,誰不乖我們就把他趕出去(笑)。

 其實動物觀察日記是要從小做起的。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因為台北動物園今年開園100年,它在90周年的時候曾經辦過一次收集老照片的活動,叫大家把跟台北動物園有關的照片翻出來,讓動物園辦展覽。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台北動物園的照片,只找到小時候在日本東京上野動物園的照片。我拿給上野動物園的園長看,他們就笑說:「你這個照片如果放出來,就洩露你的年齡了。」因為當時的上野動物園,右邊照片這個列車的列車長是猴子,是猴子開的列車,而這個列車在三十幾年前就沒有了,所以他們說這張照片拿出來,就是直接告訴人家,你的年紀很大了。

 我爸爸是唸台大動物系,後來到東京讀碩士和博士,小時候只要他可以帶我一起去觀察動物的時候,就會帶我一起出門。這就是他帶著我去日本東北做魚的研究,我們父女檔就這樣到處跑。

 這是我3歲的時候,在東京大學的校園裡,跟日本小朋友一樣背著娃娃。只要我爸做研究的地方我都會去,我們到處走、到處看,從小就在看動物。後來我爸從國科會借調到日本去,12年前,他65歲要退休的時候,我先用日文寫了一個故事,再改寫成中文出版,這本書叫作《爸爸是海洋魚類生態學家》。

 這個故事是寫我小時候住在南港研究院路二段,那時我爸是中研院的動物所副所長,他辦公室裡養很多魚,他的學生和同學也做了很多不同動物的研究,有老鼠、蟑螂和蛇。中研院是個很鄉下的地方,我們住的宿舍四周都是田,只要一樓的洗澡間沒有把澡缸的栓子栓著的話,就會有水蛇從水管爬出來,在澡缸裡游來游去。所以我的動物觀察日記根本不用出門,像窗戶的鐵窗上會有雨傘節、澡缸裡有水蛇,你根本不用出去,動物就會自己進來(所以我們都是被嚇大的)。

 因為是要送給我爸當退休禮物的,所以我先跟他的學生、同事或助理要簽名,然後做成這樣一張卡片,放在書裡。書裡面的這些字跟圖,都是我爸爸在大學一、二年級的時候,上魚類學的筆記。因為我也修同樣的課,算是他的學妹,所以他把他的筆記借我看。要出書的時候,我把筆記拿給出版社參考,他們說我爸爸的筆記這麼漂亮,不用太可惜了,便拿來放在封面。

 書裡面寫了很多我小時候對於海洋魚類生態學家的印象。中研院離我們家很近,大人走路只要兩分鐘。只要我爸有空,就會帶我走到動物所跟大家打招呼,看大家研究的動物。有一次我們走在路上,看到隔壁的石奶奶,打毒蛇的時候不小心打破蛇的肚子,裡面跑出來很多小蛇,這時我爸的學生剛好經過,他就說這叫作卵胎生,他們的卵是在肚子裡面就孵化,所以才會有小蛇跑出來。這些跟動物有關的事情,都不是在課本上看到的,而是生活裡就充滿了各種動物,邊看邊學。

 因為家裡跟動物所很近,所以我爸除了睡覺以外,都是待在動物所裡。小時候我一直以為:「海洋學家就是你在家裡找不到,可是在海裡卻找得到的人。」因為他們不是在辦公室裡,就是在海裡。特別是只要天氣好,我爸就會到海邊或是海裡。民國六十幾年的時候,他的研究經費還沒那麼多,沒辦法買自己的船,所以他就到海邊或各個漁市場做調查,看有多少魚,有哪幾種魚被撈上來。他不一定要知道魚的絕對數量,只要知道相對數量。所以我那時候也覺得:「生態學家就是幫魚或其它生物,做人口調查的人。」

 因為我爸是魚類學家,有時候我們對他還滿壞的。比如吃喜酒的時候,就會隨便丟一根魚骨頭給他,問他這是什麼魚,他會告訴我這是哪一種魚的哪一根骨頭。所以我一直認為:「魚類學家是把魚從頭到尾,裡裡外外都知道得很清楚的人。」因為我爸爸很了解魚,所以他不吃淡水魚,只吃海水魚。常常在喝喜酒的時候,只要魚經過他旁邊,他就知道這魚新不新鮮。我媽常罵他,說你可以不吃魚,但不可以把魚放進嘴裡後,就大剌剌地吐出來,讓整桌的人都不敢吃,至少要假裝咳嗽再吐出來。所以,我爸爸也變成辨識魚新不新鮮的人。

 這是魚的透明標本。我們平常在做魚的標本時,要先把牠蒸熟,然後一邊吃,一邊把一根一根骨頭泡藥水,最後再把它們黏起來。通常要做一條魚的標本,要吃掉5條同樣大小的魚。但像這種透明標本,是用藥水把魚的肌肉變成透明的。雖然處理的過程要幾個星期,但每一根骨頭都會在。所以只要你跟魚很熟,看到其中一根,你真的會知道這是哪一種魚的哪一根骨頭。

 小時候我爸要去魚市場的時候,就會順便帶我去看魚。因為我那時個子很矮,小學三年級以前都是坐第一排,所以每次看到市場裡很大的魚,就會將心比心地想:「如果小魚被大魚追的時候,怎麼辦?牠不是跑不掉嗎?」所以這條魚叫功少魚,因為牠的功夫很少。很多人以為牠是一條狗,其實它是一條魚。

我爸告訴我,海裡面有一種地方叫作珊瑚礁,它可以讓各種不同尺寸的小魚躲進去,大魚沒辦法鑽到珊瑚礁裡,小魚就可以逃走。可是我想了一想,問他:「海裡應該也有像陸地的沙漠一樣,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那像那些魚鰭很短、游不快的魚要躲到哪裡去?」我爸覺得這是一個好問題,所以有一天他帶我去海邊,在海邊看到很像垃圾的東西。我問這是什麼,他說這叫「人工魚礁」。

 我問人工魚礁要做什麼?他叫我自己想。我一邊玩一邊想,手在人工魚礁上摸來摸去,因為這個魚礁是用水泥灌模去做的,用手摸會粗粗髒髒的。那時候我覺得糟了,手弄髒會被媽媽罵,因為上面可能會有細菌。可是我又想,因為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裡有細菌和微生物,就會有吃牠們的動物過來。所以當這個人工魚礁丟到海裡,就會有很多藻類和微生物,魚會來吃牠們。像是水泥礁、廢輪胎、廢船、廢電線杆都可以做成魚礁丟到水裡面,會有各種大小的魚在裡面游來游去。

用人工魚礁的好處是,像現在已經不能用流刺網了,但還是有人用底拖網。這種長相奇怪的人工魚礁,會把底拖網勾破,所以底拖網只能在魚礁的上面撈魚。只要魚沒有游到上面,躲在魚礁裡面,牠們就不會被一網打盡,可以讓魚永續繁殖,才不會像現在魚都被撈光,越來越少。

 在民國六、七十年,台灣各地大概有16個地方有設人工魚礁,在花東這裡也是有的,這裡是岩岸,魚會比較多。現在全台有88個點有放人工魚礁。這些魚礁是不會撈上來的,大家如果要看魚礁有什麼生物,得要潛水下去。這張圖是漁民拿著龍蝦在謝謝我爸爸,因為有了人工魚礁,漁民就會有很多漁獲,讓他們可以過一個好年。

人工魚礁不只有魚礁,還有九孔礁、龍蝦礁等等。每隔幾個月,我爸就要去收集不同形狀魚礁裡的動物,看什麼形狀的魚礁,會躲著什麼樣的生物。每當他去收龍蝦礁的時候,我們家冰箱就會有很多龍蝦,放學後打開冰箱就會有煮好的龍蝦,因為測量完可以煮來吃了。九孔礁裡也會有很多九孔,它跟珠母貝一樣,裡面會有珍珠,當你在吃九孔的時候,會吃到裡面的珍珠,一樣可以收集。

 從小到大我跟著我爸到處去看動物,後來我自己出門的時候,也會到處看動物。像這隻動物,我去其它國小演講時,有小朋友說:「這隻老鼠好大喔!」其實這是一隻大象。幾年前,我們十幾個朋友想知道亞洲象現在怎麼樣了,就組了一個團,到泰國清邁北部當照顧大象的人。因為旅費都是自己出的,也難得過去一趟,我拍了很多照片回來寫東西。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用大象「像」什麼,來講「象」的各種事情,因為「像」與「象」是諧音;第二個問題是要「餵」什麼?「為」什麼要餵牠吃這個?第三個是大象「坐」在那裡要「做」什麼?然後牠的大便長什麼樣子,大「便」會「變」什麼?你們覺得牠的大便是長的,還是圓的?等一下就會知道了。

 我們是去泰國的大象保育中心,裡面有個象伕訓練學校,我們付錢去那裡當志工,學怎樣照顧大象。因為這所學校也開放觀光客買門票進去,所以它有很多大象的照片,介紹大象的外觀和構造,講解牠們在這裡做什麼事。

 這是保育中心主任的象鉤。象鉤是用像鋁這類比較輕的金屬做的,前面做得鈍鈍的,用它去拍大象的時候,大象只會覺得有個硬硬的東西在戳牠,但是不會痛。如果我們是用手指去戳大象的皮,雖然大象知道,但我們的力量不夠大,牠不一定會理你。

我常常被問為什麼要寫《象什麼》這本書。我們以前學過一個成語,叫「瞎子摸象」:幾個眼睛看不見的人,分別摸到大象不一樣的地方,摸到身體的人覺得牠像一堵牆;摸到鼻子的人覺得牠像繩子;摸到耳朵的人覺得牠像扇子。我覺得這個成語對瞎子很不尊敬,就想要寫一本書,讓看得見的人,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麼,為眼睛看不見的人出一口氣。

 上面那張圖看起來像一片草地,上面長了幾棵樹,但其實那個草地是大象的背部,那些短短的草都是大象的毛。哺育動物的特徵就是身上有很多長長短短的毛,當你坐在牠身上的時候,牛仔褲被毛刷過去,會有點刺刺的。

 這位象伕正在用他的象鉤,幫大象掃身上的灰塵,順便幫牠們抓癢。上面這張照片裡的大象,身上有很多土,因為牠有時候睡在地上,有時候會打滾。你們有沒有看過一些牆壁上會長很多植物出來?明明沒有人種它,但它還是會自己長出植物。要是象伕沒有幫大象打掃的話,大象身上會不會開始長出植物?幾年前有個新聞,一個英國人一直咳嗽都沒有好,他去照X光,結果醫生發現他的肺裡面長了一棵聖誕樹的小樹苗。這表示植物的生命力非常強,只要環境很好的話,它在哪裡都會長。所以要是沒有幫大象洗澡,牠很有可能會像一棵花花的樹。

(聽眾問:所以如果沒有幫野生的大象刷背,他們就會長成這樣嗎?)

牠們自己會到河裡去洗澡,就會洗掉了。而且很多動物會善用一些植物去刷背,所以不會長成這樣。

 這是大象的眼睛。有多大顆呢?大概像高爾夫球這麼大。下一張是大象耳朵的毛。人因為耳朵的毛沒有長得很密,所以我們要用掏耳朵的東西清。大象沒辦法清耳朵,所以牠的毛很密,灰塵或小蟲就不容易跑進去。

 這是大象的鼻子,也是我們辨別非洲象和亞洲象的特徵之一。亞洲象上面有一根突起的指頭,非洲象則是上下都各有一根,所以非洲象可以用鼻子拿比較小的東西。我最近有一本書叫《貓頭鷹是不是只能吃晚餐》,裡面有個問題是:「大象會不會挖鼻屎?」我說牠不會啊,因為牠每天都用鼻子吸水、噴水,所以牠不會有鼻屎。照片裡的不是鼻屎,是大象在河裡吸水剩下來的土。

 這是一個亞洲象的骨頭標本。你可以看到牠的全身,肋骨這裡其實是軟骨,我們在做骨骼標本的時候,硬骨泡完藥之後是白色的,軟骨因為沒辦法保存,所以要用像矽膠的東西,做出它的形狀再綁在那裡,表示那裡是軟骨。牠的尾巴也有骨頭,但是在鼻子的部位什麼東西都沒有,表示大象鼻子裡是沒有骨頭的,不管是硬骨或軟骨,牠都沒有。

 這隻是亞洲象的母象,你可以看到牠是有象牙的,但牠的象牙很短,所以從正面看的時候,會被牠的鼻子遮住看不見。非洲象母象的象牙就比較長,從外面就可以看得到。非洲象的頭骨中間有好大一個洞。希臘神話裡有獨眼巨人,那些想像應該是古人看到大象的頭骨,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看到中間的洞,覺得那裡是放眼睛的地方,就把牠當成是獨眼巨人。

 這張圖在問我們:你認為大象的鼻子裡面是一根管子通到底,還是有很多個像濾網一樣的東西,可以把東西過濾?其實象鼻子是一根管子通到底。我學長做解剖的時候,把一根象鼻切成好幾段,一截一截看裡面有沒有網子,結果發現每一截都像插座一樣,一個橢圓形,然後兩個洞,所以是一根通到底的。

 這個是大象的嘴巴,牠的舌頭很短。長頸鹿因為沒辦法用手拿東西吃,所以舌頭會很長。像人、猴子或大象的舌頭都很短,因為有手或鼻子可以拿東西到嘴巴裡,就不需要有很長的舌頭。那麼:大象是用鼻子喝水還是嘴巴喝水?大家會用鼻子喝水嗎?你會嗆到。大象如果鼻子進水,一樣會嗆到,所以大象喝水的時候,是用鼻子吸水吸到一半的地方,然後再放到嘴巴裡喝,所以是用鼻子吸水,用嘴巴喝水。

 這個是大象的皮膚,是額頭的部位,很平都沒有皺紋,就表示平常很少用到。像我要你動額頭的時候,你可以整片動,但它其實皺不太起來,所以會很平。如果頭中間有凹下去,那牠就是亞洲象。第三張照片裡有個洞,是牠身上本來就有的,它是在太陽穴的地方。我那時候在泰國看到這個洞,很緊張地去問獸醫,問牠是不是受傷了,傷口沒有好。結果被獸醫笑,他說太陽穴的地方叫做顳部,這裡有個顳液腺,會有液體流出來。當象伕看到太陽穴這裡有液體流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公象進入了狂暴期,就像人進入青春期一樣,會很難控制牠的情緒。這時候就要把大象綁起來,避免造成危險,不然牠會跑出去。在狂暴期的時候,即使是平常跟牠們很熟的象伕也管不動牠們,因此象伕會隨時注意顳部有沒有液體跑出來。

 如果大象有很皺很皺的皮膚,表示牠一定很常用到這個部位,而且是可以伸縮。除了鼻子之外,腳也很常用到,所以這兩個部位皺紋都很多。我們以前在學校考試的時候,老師常丟一張照片,然後要我們寫出這是動物的哪一個部位。大象皮膚上有很多土的地方,就是象背。如果是母象,牠肚子上就會有乳頭。一隻母象會有兩個乳頭,通常牠們只會生一隻小象。哺乳類動物是,你有幾個乳頭,你就只能養得幾個小孩,不然生太多,比較弱小的沒辦法喝到奶就會死,所以這些動物大多都不會生超過自己乳頭數量的小孩。

 這是大象的腳趾,牠們的腳趾很大,因為牠們一隻的體重就有幾千公斤,但牠們只有四隻腳,表示一隻腳就要承擔一千多公斤的體重。獸醫、管理員和象伕要隨時注意大象的腳底有沒有傷口,每天都要讓牠們把腳抬起來,或是躺在地上檢查。因為如果有傷口,只要有一顆小石頭,就會從傷口慢慢跑上去,傷口就可能會爛掉,要醫個五年、十年才會好,很容易影響大象的身體健康。大象的尾巴上面有很長的毛,它們很常被拿來當成蒼蠅拍一樣打蟲。泰國的象伕也會把尾巴掉下來的毛,編成毽子送給人家。

 我們那時候在大象保育中心,是兩個人照顧一隻大象。第一天的傍晚,我們看象伕怎麼把大象帶回森林裡,因為牠們晚上休息睡覺都是在森林裡面。每隻大象脖子上都有30公尺的鏈子,象伕會把牠們跟樹綁在一起,牠可以在半徑30公尺、直徑60公尺以內的地方活動。每隻大象都是拉著前一隻大象的尾巴走到山上去,然後再各自挑個好地方休息。

 這隻是我照顧的小象,你可以看到牠頭部凹下去的地方非常明顯。牠很年輕,才9歲,所以很愛玩。牠就像小朋友一樣,叫牠趕快去睡覺,牠就說牠還想再玩,無時無刻都很開心。每當牠要回山上睡覺,但又在路上看到喜歡吃的東西時,就會很開心地跑過去吃。雖然牠是9歲的小象,但是也有幾百公斤重,這個象伕的體重大概只有四十幾公斤,他拉不動這隻小象,像那條鏈子都已經拉得很直了,還是拉不動。小象知道牠被拉著,但牠還是很開心,好像在說:「你拉不動我!你拉不動我!」然後繼續吃牠的東西,而且牠還會笑得眼睛瞇起來,很好笑。

 大象也會有老人斑,剛剛的小象身體是黑灰色的,年紀大的老象在耳朵或身體上,會開始有粉紅色的斑點。下面這張照片是錯誤示範,你不能餵大象吃糖果。那天是因為天氣很熱,我同事想吃薄荷糖,但糖果被大象搶走了,因為力氣一定沒有大象大,搶不回來。大象搶去以後是把糖果放到嘴巴裡吃,不會用鼻子去吃。

(聽眾問:他的鼻子會伸進你們的口袋吸你們的錢嗎?)

哈哈,我們當象伕的時候,口袋裡面都沒有錢,所以牠沒有辦法吸到。不過我在日本的動物園有看大象在賣東西,大象會表演,結束後遊客會拿出錢來,大概是一千塊日幣,大象就會用鼻子把你的錢拿走,然後再拿大象的布偶給你。很聰明。

 這是動物園的志工。我們在那裡每個人都要去砍草來餵大象,牠就這樣一段一段吃得很開心。

 這隻是剛剛說的小象,雖然牠很小,但是鼻子還是非常強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象伕抬起來。小象大概只有兩公尺高,因為還很小,所以牠的眼睛比例就很大。你可以看到這隻小象很開心地在吃地上的穀子,牠眼睛都會瞇瞇眼,笑得很開心,很小隻又很愛玩。

 雖然第一張是象伕在幫大象洗澡,可是平常不會這樣做,因為用自來水幫大象洗澡很浪費水,都是帶大象到河裡去。就算象伕平常沒有幫牠們洗,牠們自己也會到河裡洗澡。

 我們在學怎麼幫大象洗澡。可是因為我們不會講泰文,所以其實也沒辦法叫大象做什麼。牠們在洗澡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被嗆到,鼻子都會舉在水面上,把嘴巴閉起來,然後用鼻子呼吸。當牠要呼吸的時候,牠就會把鼻子張得很大,這樣可以吸到很多的空氣。如果牠們鼻子進水的話,就會像我們浮潛的時候鼻子進水一樣,很用力地把水噴出來。當小象在噴水的時候,你覺得隔壁的大象會怎樣?牠會說:「我噴得比你遠!」然後對著我的相機很用力地噴水,我的相機就受潮了。

 我們在洗大象的時候,旁邊也來了一隻非常髒的大象,有個象伕幫牠洗澡。我們問:「你換大象了嗎?」他說沒有,因為牠在泥巴堆裡打滾,把自己弄得很髒,所以沒有人想跟牠在一起。我在拍的時候還不知道,回去看了之後才發現,這張照片可以讓我們知道大象聰不聰明、有沒有好奇心。因為當一隻大象很髒的時候,其它大象會想要搓搓看牠身上的泥巴有多厚。你可以看到左邊和右邊都有一隻大象,都用鼻子去摸牠,看牠的泥土有多厚。從這裡你就可以知道這幾隻大象很聰明、很有好奇心。這隻很髒的大象會跑到下游的地方洗澡,這樣才不會讓其它大象洗到牠很髒的洗澡水。

 我們幫牠們洗完澡之後,就會像這樣騎在大象頭上,然後濕淋淋地回去。我們騎大象的時候,是直接坐在牠們背上,沒有任何東西,牠身上的毛會刺穿你的褲子,覺得刺刺的。但這樣光溜溜地坐在牠身上,你比較容易體會到大象要往哪裡走,就可以保持平衡。反而我在最後一天坐觀光客的象轎,有個像板凳的東西放在大象背上,牠走路的時候,人就會在那個椅子上面滑來滑去,所以雖然我不會暈車或暈船,但我會「暈大象」。我們每天都像這樣溜大象,帶大象去散步,看起來非常壯觀。洗完澡之後,你也會看到大象的腳印,它裡面是中空的,像我們的腳印一樣,中間有一塊是空的。

 如果有大象進入了狂暴期,或者要把在外面流浪的大象帶回來時,得先把牠們麻醉。獸醫通常會用吹箭或麻醉槍,像我們打預防針要打在手臂或屁股上。這隻用草做成的大象,有畫靶子的地方就是打針最安全的地方。

 上面的照片,一張是大象在尿尿,一張是在大便。我們等了很久,才等到有大便跑出來。大象一天會大便好幾次,每次會排很多顆圓圓的便球,每一顆都像鉛球一樣大、一樣重,大概有一公斤,裡面全部都是植物的纖維。一隻大象一天大概會排100到120顆,也就是大約100到120公斤的大便。我們平常在台北要丟垃圾,得付錢買垃圾袋,要是這些大便都要回收,要花很多錢才能清掉這些大便。在大象保育中心,隨時有80到100隻大象,要是100隻大象,每天大100公斤的便,一天就會有1萬公斤的大便,一年就會有365萬公斤的大便要清。這樣怎麼辦?他們很聰明,想到把大便變黃金。

 我們要很小心地把大便鏟起來,因為大便是要拿來變黃金的。古時候有個人叫蔡倫,發明了造紙。我們把這些象大便洗一洗、曬一曬,拿來做手抄紙。經過清洗、煮沸、漂白、攪碎、稱重,然後再攤平曬乾後,它就會變成「象糞紙」。而且還可以把它染色,可以做成扇子、書籤或各種玩具,這些東西都是百分之百大象大便造的紙。他們還推出一個網站:www.elephantdungpaper.com(www.大象大便紙.com),你可以在網站上看到各種用象糞紙做成的玩具。

 我買了很多這些文具回台灣送人,每個人在我說「這是用象糞紙做的」之後,都會做一件事情:拿起來聞看看。因為大象都是吃素,所以一點都不臭,而且它的粒子很細,也可以做成卡片。

 我買了一幅畫,是大象自己畫的圖。牠們其實非常多才多藝,還有會敲木琴的大象。因為很多大象以前就是工作象,所以牠們也會表演兩隻大象一起扛一個木頭琴。像這樣擺一排汽球,是要示範大象的記憶力很好。因為大象太大隻了,牠們沒辦法轉頭看到自己的後腳,所有牠要踩下去的地方,都是用眼睛看了之後,記起來,然後用四隻腳去踩破。另外還有一個表演是,在地上放非常多的生雞蛋,大象走過去的時候,不會採破任何一顆。

 我們在泰國的最後一天,跟中心的人說,我們要離開了,想看大象表演。於是我們就騎著自己的大象,去看大象表演。到了表演的地方,有個不認識的象伕叫我從那隻9歲的小象上面下來,爬到旁邊一隻很大的大象身上。我坐上去,大象一走出去,我發現面對著幾百個付了錢來看大象表演的人。因為我們要表演給大家看大象很聽話,就要從大象身上下來,從牠的鼻子爬到牠背上,或是叫大象抬腳,然後我們踩上去到牠身上。可是這就像我平常跳箱只跳兩格,一下子要我跳六格,我完全上不去。那個象伕看我上不去,直接推我屁股上去,跟我一起去的人就很開心地把照片放到臉書上。做完這些事情後,每個人都可以得到一張業餘象伕證書,表示我們是大象的好朋友,能夠訓練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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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row03.jpg 2014「作家撒野‧文學迴鄉」主題縣:台東

arrow03.jpg 2014「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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