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開卷好書BV:我不可告人的鄉愁(林俊穎X曾少宗)




‧主辦:中國時報 周報‧國家圖書館
‧影片拍攝:/導演:林孝謙
‧主要贊助暨共同策畫:
‧贊助:
新北市文化基金會

《我不可告人的鄉愁》‧BV 拍片側記

☉文:阿油

 這個城市還沒醒。

 街道是空的,街燈才剛暗,只有影棚的走廊上有疾走的人,他們的眼睛還帶著睡意。藝人曾少宗是最早到的,坐在明亮的梳化台前,手上翻著《我不可告人的鄉愁》。這不是一本易讀的小說,「我反覆讀了好幾次才稍稍懂得在說些什麼。」作者林俊穎舖設了二條故事主軸:一個是以建築文案為業的「我」在職場上的資源掠奪;一個為日治時代「北斗」鎮毛斷(即摩登)阿姑看似現代,實則保守的心態。兩條故事敘述線交錯,對比過去的美好,現實的不堪。

 天快亮了,林俊穎無聲無息出現在影棚,沒有人認出他,任何人多的地方,他都顯得不安。BV拍攝前,開卷團隊連絡他,他的反應是:「可不可以不要拍我?這部小說已上過一次封面(印刻雜誌),享有足夠的資源了,可不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好書評選竟還有如此推辭的狀況,真是少見!

 幾經溝通,林俊穎還是答應拍攝了。雖然也是廣告業出身,參與過不少廣告製作,但在影棚現場,他像是無時無故想把自己藏起來。

 「老師,要不要吃早餐?」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

 「老師,辛苦了。」

 「不會,不會,你們比較辛苦。」

 他站的位子永遠是人群之外再之外的邊邊角落,不是門版的後側,便是沒人經過的走道盡頭。


(周月英/攝)


(唐紹航/攝)

 這次短片的設計內容是,由曾少宗矇著眼在一片懸掛的現代黑白建築照片裡摸探,象徵現代人如工蟻一般在都市生活裡求生存。另一個場景則是白色基調,回到「毛斷阿姑」的時空,曾少宗扮演小說中的「浮浪曠」,手捧著一幅婦人遺像,日治時代的場景,旁邊有一捧白色香水百合,還有一個關著白文鳥的鳥籠。

 導演林孝謙向曾少宗解釋:「你矇著眼時,就想像自己是一隻螞蟻,而其他一切都很巨大……。」話還沒說完,鳥籠裡的白文鳥飛了,原來是鳥籠的間隙太大,而鳥太瘦小,輕易就「重獲自由」。真的自由了嗎?眾人關了大門,白文鳥無處可逃,站在道具高處,等著被捕。宛如一則現代人都市生活的寓言,你真的自由了嗎?沒有,你無處可逃。

 小說反覆用不同時空講述的,正是個人在現代化過程中,無處可逃,只能往回看的困境。


導演林孝謙向曾少宗解說拍攝要點。(周月英/攝)


(林孝謙/攝)


文鳥重新回籠後,工作人員用釣線將鳥籠細細綑紮了一圈又一圈。(周月英/攝)

 鏡頭醒了。

 曾少宗赤著腳走進來,眾人勸他,地板很髒,可能還有釘子,會割傷。他才因此作罷,問他為何赤腳,他回:「即然眼睛看不到,光著腳,至少還可以靠腳的感覺,感受這世界。」即便不是完全讀懂小說,曾少宗也算誠意十足,打開感官詮釋這部短片。

 不只抽象的語言,小說中有一半的篇幅是以十分雅典的閩南語文字寫成,從小在岡山眷村長大的曾少宗根本不會說閩南語,更不用說讀懂它。他很坦白:「台語的部分我跳過了,或是照著字面猜意思,我還有上google搜尋一下,倒底這些字是什麼意思,還有小說的閩南語部分的情節在講什麼。」曾少宗邊解釋時,梳化人員正用吸油面紙幫他吸附臉上的油光,幾場戲鏡頭結束時,總有幾個工作人員會鼓勵式地喊幾聲:「這個鏡頭很帥!」然而,這世上似乎有些事是吸油面紙處理不來的,它是躲在皮囊之下的,看不見的,叫做誠意。


(唐紹航/攝)


梳化人員為曾少宗整理衣物。(鄭凱文/攝)


(唐紹航/攝)


(鄭凱文/攝)


(姚國禎/攝)

 影片除了曾少宗的表演之外,還穿插了二段由林俊穎親自朗頌的內文。林俊穎聲如其人,謹慎、客氣,音量小到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怕呼吸太大聲而破壞了收音品質。導演建議林俊穎腳站的角度開一點,稍微移動一下,林俊穎仍是自顧地低頭翻著書,細聲念著段落。

 其中一段是關於毛斷阿姑的台語文,經由林俊穎的口中念出,那些典雅的閩南語用字,頓時立體化而有了生命感。映著窗放的白光,像是把眾人拉回那個美好的年代。原來他是不折不扣的本省人,小說中的斗鎮,就是描寫自己在彰化的童年的往事。

 他總是把一切講得很輕:「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長大,自然而然就會用那樣的語言去寫,不那樣寫,就不自然了。」然而,一切也不是那麼順利,閩南語是有音無字,很多口語上說的,還要仔細考證,把「字」找出來。林俊穎為此,也下了不少工夫,但他還是說:「沒那麼難,還好,還好。」這個時間點,寫這樣的往事,「是歲月和年紀的累積吧,就自然會跳出來。」從小就從阿媽的口中聽得家族各種人際往來的故事,那像是撒在他身上的種子,經過年歲的養份,終於發枝結果。

 就要結束了,最後幾個鏡頭,林俊穎站在鏡頭前,手抱著自己的小說,算是作家替自己的書打一下廣告,再天經地義不過了。但這樣天經地義的事,在害羞的林俊穎身上還是顯得疙疙答答的,反倒是一旁的梳化人員比他還有概念,一個箭步搶了過去,把林俊穎手上原本背面向著鏡頭的小說,翻了過來:「老師,書要拿正面,大家才看得到你的書名。」


(周月英/攝)


(林孝謙/攝)

 關機了。

 林俊穎像是鬆了一口氣,那是緊張的不安疏離,也是小說家冷眼旁觀的態度。他開始四處晃晃,翻著道具間留下來的國中課本,他一頁一頁讀著,十足興味的模樣。如同小說中的「我」一樣,林俊穎也做過建築業的廣告文案,問他這幾年觀察台灣建築業文案有不同嗎?「一樣,一樣,重點還是一樣會講建案的地點、風格……。」你喜歡過去的職場生活嗎?「沒什麼喜歡不喜歡,久了就習慣了,離開只是剛好人事變動,也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原因……。」你也有小說裡像「螞蟻」工作的感慨嗎?他沒答,倒是呵呵笑了幾聲。

 曾少宗也明顯放鬆了,他在梳化間遊晃,翻著製片團隊帶來的幾本書,這些都是今年度選出來的開卷好書。問他讀過幾本?「呵呵,都沒有耶,我喜歡日本推理小說,比如《池袋西口公園》那類。」所以,《我不可告人的鄉愁》理應是一個對他來說,很不一樣的文類了。然而,再怎樣艱澀難懂的文本,好的文學作品總還是會有讓人感到共鳴的地方。


(唐紹航/攝)

 「一週五個工作日,早上九點尖峰時刻,整層樓大理石鋪面踐踏出橐橐咔咔,咖啡機呼呼嚕嚕煮出香氣,廁所滿座,一群以排泄開始一天的快樂工蟻。如此開始的一天,天上的鳥,地上的獸,脊椎直立的人猿後裔,各有各的位置,日光朗朗。」這是影片裡林俊穎朗頌的片段,曾少宗有不同的感受:「我是鄉下小孩,十幾歲來台北工作,我第一次像小說中講的,早上起床看到窗外的天光,是我第一份工作。來台北拍廣告,因為是第一份工作,我只有興奮,一點也沒有像螞蟻般的感受。」

 直到這幾年,打滾了幾圈,小說中寫著:「……人身透支到焦枯,眼窩發燒,耳朵燒燙……環視那銅牆鐵壁玻璃窗,難免愕然這是哪裡?今夕何夕?」曾少宗終於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了。對比現實的破敗,要說其實是對過去的眷戀。曾少宗的故鄉岡山眷村已改建多年了,「我回去幾次,發現認不出以前住在哪了。」對現實的棄絕,又無法返回過去,現代化把你我都鑲在這個動彈不得的位子上。

 林俊穎說:「過去因為不可復返,才顯得美好。」也許,在這個動彈不得的位子上,鄉愁成了唯一的救贖。

【2011 開卷好書獎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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