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現實感,又如蒙太奇的碎片:2006開卷好書獎BV-鍾文音篇


‧策劃:中國時報 周報 ‧影片拍攝:leading.jpg
‧獨家贊助:中華電信.jpg


鍾文音 Book Video 拍片側記

☉文、攝影/周月英

 籌劃這系列影片時,每次簡報《豔歌行》這本書,提到書中有大量情慾的描寫,導演總是興致高昂,充滿信心地說:這本書會有爆點(導演的行話,大約是可以引燃情緒、很有看頭的意思啦)。

 真正拍攝時,果真也是熱鬧繽紛,文武場兼備,不輸商業廣告的陣仗,更勝一般宣傳片的氣質。

 先是室內的文場。作家鍾文音一身波西米亞裝扮出現在金石堂我的文學書房,先被要求在安靜的午后,巡梭在一架架書櫃之間,擺出靜美的姿勢。然後,我再次被指派擔任路人甲,坐在文音對面聆聽,讓她更自在地朗讀四段書中摘出的文句。四段詞句的朗讀總共拍了三回,攝影機分別從不同角度取景。導演總是要求文音要傳達出書中女子的魅行,於是坐在她對面的我,便得近距離承接她投射過來的嫣然笑容。說真的,燈光太強、距離太近,我覺得有點頭暈,以至於她唸了些什麼,當場我其實搞不清楚,一直到看了影片對了字幕,才終於能夠消化。nosmil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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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武場登台,大隊人馬移師西門町,導演要讓作家落戶繁華,混進情慾的運動場。

 厚厚一冊《豔歌行》有如拼貼的百納衣,遠看華麗炫目,細瞧之下,一則一則故事嫣紅奼紫,潔淨如詩如禪的文句,卻包裝著俗世肉身的意象。這種既文學,又世俗;像空靈,又尋凡的特質,原來就出自作家本身的氣質。

 在前往西門町途中,文音接到銀行催繳房貸的電話,過不久,又收到手機業者傳來再不繳費就要停話的簡訊。於是一路上,文音一直四處張望哪裡有ATM、哪裡有遠傳電訊,逼著要車子先停路邊讓她下去匯款。剛剛在書店裡有女長髮幽遊如夢的文藝片,瞬間成了瘋狂趕三點半的社會寫真。而且,導演好像要和作家互相較量似的,一個說房貸沈重,還要被母親叼唸不務正業;一個便哀歎老是忘了繳費轉帳,不時都有被斷水斷電的危險(縮在角落的我不禁暗自讚嘆,這才是文人作家啊,像我這種守著死薪水不懂投資不敢營生,為了怕麻煩還把所有帳單通通設定成自動轉帳的人,注定就是少了一分詩意啊!)。

 就這樣唸唸叼叼,一路前行。導演和我好不容易把躁動的作家安撫下來(「來不及了啦,早就過三點半了啦」;「遠傳到處都有啊,等一下就會經過一間」,諸如此類不負責任的拖延戰術),車停妥,與攝影組會合,從充滿象徵意味的「性病防治中心」,拐個彎步入西門鬧區內狹窄錯綜的巷弄間,突然一切都變了模樣。作家暫時忘記房貸,像魚兒滑入水中一般,迅速融入周遭氛圍中。小巷裡閃爍的五彩霓虹、轉角壁上的大片塗鴉、路過的年輕人身上叮噹作響的配飾,還有彷彿特別安排的,店家祭拜後焚燒紙錢揚起的一盆金黃的火,都像是從《豔歌行》裡釋放出來的,充滿現實感又抽象如蒙太奇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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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剛在西門的巷弄間左轉右拐不久時,文音突然冒出一句:「我能不能先去吃一碗賽門甜不辣。」導演和我不約而同詫異地喊道:「賽門甜不辣?」只見她笑吟吟地說:「每次一走進西門町,就會想到賽門甜不辣。」

 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很快被我們唬哢過去。走進一條小巷,導演和作家遠遠地就看上櫥窗裡站著兩個裸露上身的人形模特兒。「就是這裡!」兩個活人眼裡閃著亮光,好像捕獲了豔歌四射的情慾。接下來攝影大哥加助理站定位置,導演和抱著監視器的小弟另成一群,加上一名手持數位相機兩邊亂跑的小跟班場記(就是我),最後作家上場,作勢在雙峰畢露的櫥窗前眺望、轉身,再從街角走來穿越鏡頭而過。大概是小巷裡,大隊人馬的動靜太招搖醒目,或者取景的角度顯得居心不良,這樣來來回回走了兩遍之後,最後一趟再拍時,作為背景的裸體,已經被店裡的小姐穿上衣服了。smil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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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就在這樣虛幻與現實交錯的向晚的西門町穿梭。從昆明街轉武昌街繞來繞去四處遊移拍攝之後,文音又說了:「我好想吃阿宗麵線。」

 哈哈,好可愛。我忘了我們是怎麼樣又把她安撫下來。這時候詹偉雄已經前來會合,因為他的時間緊湊,工作人員把情慾放一邊轉而先拍攝棒球的畫面。文音也不囉嗦,靜靜在旁邊等待。過不久,索性便蹲在一旁,微笑著看大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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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事後聊到文音這支影片的後製工作時,笑說:「這位小姐竟然把她自己文章裡的『廢墟』唸成ㄏㄨㄟˋ墟。」我說,你不是總共拍了三組鏡頭,請她唸了三遍嗎?導演說:「就是三次都唸成ㄏㄨㄟˋ墟啊,本來想幫她掩飾一下,字幕打成『灰墟』,後來連剪接師都說,不行啦,拗不過去啦!」

 哈哈,還是那種感覺,真可愛。這樣爆料,會不會有損作家形象?我想不至於吧。文音在影片裡的唸白,有種獨特的味道,那是比字正腔圓的口條更能迷惑人的聲音。有點黏膩,有點含混,卻絕非矯揉造作。像她的人和文字一樣,看似炫麗,實則可親。

 結束詹偉雄那一段,再度回到文音的拍攝工作,剩下的其實只是最後一個場景了。從康定路過漢口街到環河南路,在快速奔向市民大道的車陣中,文音色澤鮮豔地飄過街,站在整排舊貨五金的店面前。車聲隆隆中,她大約聽不見導演的指示,便只是微微笑著,看鏡頭,看天。

 拍完最後一個畫面,導演喊出:「殺青」之後,我們忘情地在街頭便高聲歡呼起來。然後,告別攝影組,導演和我領著文音穿過半個西門町,站在路邊吃了一碗熱呼呼的阿宗麵線。指點她走到西寧南路上的遠傳電訊後,我們各自回辦公室繼續未完的工作,結束了兩天密集的拍攝作業。

 這是十二支得獎作家影片的最後一段,因此,這篇側記也是十二篇中最後記述完成的。寫下句號之後,我終於可以回復讀者的身分,從頭慢慢欣賞這些動人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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