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酒師侯力元,把酒水化為散文

【書人物】

圖說

調酒師侯力元在吧檯後、筆電前都努力調度創意,融合酒水與文化。(黃麗如攝)

 

⊙黃麗如(媒體工作者)

 

 「你想看到什麼,我做出來給你。」侯力元說。「那我要陽光燦爛。」我說。於是,他把柚子酒加上了檸檬酒,再兌上梅子酒,最後倒入冰塊,在雪克杯裡搖了搖。溫暖的色澤、明亮的滋味,的確是陰溼冬日裡的慵懶甜蜜陽光。酒杯後的侯力元靜靜看著酒客滿足的眼神,靦腆地笑著。這種「我可以做出來給你」的口吻,像是魔術師,更適合當把妹達人,但他僅靜靜地笑說:「我覺得自己比較像牧師或神父。」於是,他把坐鎮吧台多年來的心歷路程寫成了《微醺告解室》,是酒客的告解,也是自己的告解。

單純的無酒歲月

 不同於對「調酒師應該是來自燈紅酒綠世界、熱愛歡場」的想像,在高雄長大的侯力元,成長於嚴謹的家庭。他說:「在仁武的生活非常規律,三餐睡眠都是固定的時間,來台北讀大學前,我沒碰過酒。」對生活在單純城鎮的他來說,閱讀是拓展視野的唯一方式。國中、高中期間大量閱讀川端康成、張愛玲,喜歡他們筆下美麗卻又哀傷的世界。他特別喜歡川端描寫圍棋士的小說《名人》(木馬),總覺得目睹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除了經典的閱讀,另一個占據侯力元中學大量時間的「閱讀」是電玩──在一局一局的破關中認識了三國的故事、神話的世界、航海的探險,在瑰麗奇幻的影音世界裡開啟了對世界的想像、未知的探索。至於創作,則是青少年時期的習慣,寫作是抒發心事最安心的管道,但他不好意思地說:「中學老師說我的詞藻過於華麗。」

陶醉多樣的人生

 18歲前未喝過酒,也沒機會接觸酒,直到上台北讀大學。在世新讀中文系時,侯力元的世界天翻地覆。他表示:「那是完全無邊無際的世界,鄉下孩子完全被鬆綁。」他大量地學習,組樂團、打爵士鼓、聽Pink Floyd,觸角越伸越深,像一隻章魚,什麼都抓,甚至,探進了酒吧。「其實我不懂酒,也不太喝酒,我最初只是好奇,去當工讀生,然後兩個月後,我就站在吧台裡了。」

 才20歲的侯力元,就在吧台裡幫幾乎皆比他大一輪的酒客調酒,在各種基酒、糖漿、冰塊、雪客杯間,調節客人身上快樂和悲傷的天平。多年下來,他見識了酒客們的各種態度,買醉的、吹噓的、絕望的,甚至有人想包養他。他說:「其實很多人只想靜靜地喝酒,訴說一些心事,我只是聆聽者。」他謙稱是聆聽者,實則更像心靈治療師,甚至是古時候的巫師。兩年前他申請國藝會的常態創作補助,就是以《吧檯上的薩滿》作為調酒散文創作集的名字。

沉醉神話的世界

 「是的,我對神祕的、神話化的、巫師的世界著迷,尤其是希臘神話。」侯力元說。他接著指出,希臘神話的神祇有血有肉,愛恨分明,就跟人類一樣。沉浸在希臘神話的世界,他看見的其實是更深層的人性,而洞悉人性正是調酒師的特質。在苦練調酒的階段,他是戰神阿瑞斯的信徒,越挫越勇、永不放棄;而當坐鎮吧檯時,他成了節制的阿提米斯,一邊約束著自己的調酒,同時也管制客人血液裡的酒精濃度。他更是酒神戴奧尼索斯的信徒,希臘神話裡的悲喜愛瞋癡,都成為高球杯、飛碟杯、馬丁尼杯杯中的佳釀。侯力元若有所思地說:「我計畫幫神話創作調酒,依著希臘神祇的特質激盪出適合的調酒風味。」這樣的特調,有如獻祭。

 調酒師是屬於夜的。侯力元直言自己習慣了夜的氣息,尤其是當馬路上都沒有人車經過的最深的深夜,空氣中,可以嗅到一股城市生活求之不得的寧靜。看似夜夜酩酊大醉的工作,他卻是全場最清醒的人。他說:「調酒師不能貪杯,必須是最清醒的人,這是職業道德。」吧檯前、吧檯後都是他創作的泉源,關上酒吧的門回到自己的居所,是文字創作的場域,酒神的信徒在酒客前以酒作詩,在筆電前則將身心靈感受的酒水化為文字,試圖扭轉衛道人士對酒精的想法、用心記載調酒的典故、辯證著酒精的正義。這樣的告解室是降靈會,也是深夜裡最溫暖的停泊港灣。

***

■微醺告解室
一名調酒師的思考與那些酒客的二三事
侯力元著,二魚文化,320元,散文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