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讀暢銷書嗎?

【歐美書房】

《梅岡城故事》作者哈潑‧李(左下)日前辭世,讀者在紀念銅像前獻花致意。《梅城》去年出版續集《Go Set a Watchman》時,大批讀者漏夜排隊購買,蔚為盛況。(美聯社、法新社、路透)

《梅岡城故事》作者哈潑‧李(左下)日前辭世,讀者在紀念銅像前獻花致意。《梅城》去年出版續集《Go Set a Watchman》時,大批讀者漏夜排隊購買,蔚為盛況。(美聯社、法新社、路透)

 

⊙鄧鴻樹(台東大學英美系助理教授兼國際事務中心主任)

暢銷書是文化地圖的必遊景點,要了解時代的故事,不可不讀暢銷書。

本月19日,全球熱銷4000萬冊的《梅岡城故事》(遠流)作者哈波‧李逝世。緬懷作者傳奇人生之際,我們也不禁想到暢銷書的文學現象。

《梅城》探討美國的種族問題,1 9 6 1 年榮獲普立茲獎以來,持續暢銷半世紀:2015年英美書市NielsenBookScan年度暢銷小說榜上,本書排名第7,而其續集《Go Set a Watchman》則為榜首。不過,李雖廣獲讀者喜愛,仍與其他暢銷作者一樣,難逃遭受文人藐視的命運。

被藐視的暢銷作家

根據調查,與李同期的作家詹姆斯‧鮑德溫,一生全然未曾論及《梅城》;名小說家拉爾夫‧艾里森近千頁的評論集裡,也隻字未提這本暢銷作。這兩位黑人作家長期關注種族問題,卻對本書不予置評,應是對暢銷書有不同價值認定所致。去年7月,哈波‧李熱潮再起時,老牌雜誌《新共和》刊登系列評論,標題即明指「《梅城》到底有多好?」、「《梅城續集》根本不應出版」,頗有當頭棒喝之意。

美國筆會前會長Francine Prose為了解美國學生閱讀程度低落的原因,調查中學讀物後指出,問題出在:學生讀的都是《梅城》、《麥田捕手》(麥田)等暢銷書。去年3月,美國筆會將言論自由獎頒給《查理周刊》時,Prose公開反對,並與麥可‧翁達傑等5位作家聯合拒絕出席典禮。這些藝文人士對暢銷讀物的負面態度,自不在話下。

史蒂芬‧金的作品銷售超過3億冊,2003年獲頒圖書基金會傑出貢獻獎,領獎時他特別呼籲,文壇應革除對暢銷作家的歧視。他指出,很多出版界人士以「不讀」暢銷書而自豪:「刻意與當代文化保持距離,居然會是一種加分?」

無奈,「暢銷書不值一讀」恐怕已成雅士的共識。知名文學家哈洛‧卜倫得知史蒂芬‧金獲獎的消息時,即感嘆:「這是當代文化弱智化的最低點。」

經典與暢銷:相斥或相吸?

卜倫1994年發表《西方正典》(立緒),推崇莎翁的文學傳統。此書出版時,英國小說已有超過270年的歷史,三分之一屬20世紀。可是,卜倫眼中的20世紀英國經典小說家,卻只見喬伊斯、吳爾芙等世紀初作家。後來雖有補充書單,但英美小說家也僅止於馬克‧吐溫與歐威爾。當代讀者不禁搖頭納悶:20世紀暢銷作家果真無人夠格角逐經典嗎?

經典固然需要時間的淬鍊,作品暢銷與否也非傳世的要件,可是,「經典」與「暢銷」關係微妙,都值得關注。去年12月,BBC文化專欄曾調查外國人心中的偉大英國小說。百大小說裡,有高達41本是1950年以後的當代小說,其中包括許多當代暢銷書:《午夜之子》(台灣商務)、《殘餘地帶》(天培)、《小陌生人》(木馬)、《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遠流),及《狼廳》、《回憶的餘燼》(皆遠見天下)等。

BBC的書單顯示,當代讀者已逐漸遠離象牙塔式的閱讀:諸如《美的線條》(商周)、《大海,大海》(木馬)、《發條橘子》(臉譜)等暢銷書,不僅能獲文學獎的肯定,也能有廣大的讀者群。因此,「經典」與「暢銷」並不衝突。

「新中眉」讀者的興起

卜倫認為狄更斯與喬治.艾略特是英國經典作家。其實,這兩位小說家都是維多利亞時期的暢銷作家,狄更斯的《孤雛淚》(商周)和艾略特的《米德鎮的春天》正是19世紀的暢銷書。普羅大眾的暢銷書,若經名人加持,就會變為精緻文化的經典。

例如,英國小說家吳爾芙以「高眉」(highbrow)自居,鄙視庸俗的「中眉」(middlebrow),曾說:「有誰敢視我為中眉,我一定拿起筆把他戳死。」不過,她卻很喜歡《米德鎮的春天》,認為「這是英國小說裡,少數幾本為成人而寫的作品。」

當中產階級成為文化消費的主體,「中眉」也逐漸失去負面意義。2008年,英國史崔克萊大學成立研究中眉文化的「中眉網路」,許多過去被忽視的暢銷作家又重獲重視。2011年8月1日,英國《每日郵報》呼籲,社會應肯定大眾閱讀的中眉品味,因為,暢銷書都是「自己父母與小孩能懂的東西」,不會讓人疏離。

2013年,唐娜‧塔特的《金翅雀》(馬可孛羅)推出後很快成為暢銷書,可是,《紐約書評》等多家主流雜誌卻給予極具殺傷力的負面評論。很多讀者無法苟同,在Goodreads等閱讀社群激辯。本書後來榮獲2014年普立茲獎,成為話題小說。網路時代,「新中眉」作家與讀者,成為不可忽視的一群。

要了解時代的故事,就要讀暢銷書。近年全球貧富不均,《21世紀資本論》(衛城)暢銷國際;2014年,《星際效應》等科學電影盛行,《七堂簡單物理課》(遠見天下)在義大利半年內熱銷14萬冊;2015年,俄國政府施政強硬,《1984》(野人)成為俄國年度暢銷書。最近美國種族問題惡化,黑人作家塔-奈西希‧科特斯的《在世界與我之間》去年7月出版後,持續蟬聯暢銷榜。

讀暢銷書就像文化地圖的打卡,親身造訪,眼界才會開闊。日後閱讀旅程上,才能看到更多屬於自己的最佳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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