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做個清明夢

【地球阿卡夏】

(攝影:Maxim Kourov、Franca Cibecchini、Colin Adamson)

(攝影:Maxim Kourov、Franca Cibecchini、Colin Adamson)

 

⊙郭光宇(文字工作者)

睡夢至今是意識研究中的一大謎團,不過古代流傳下來的做夢技巧,卻也借助突飛猛進的腦神經科學,在近幾十年間演化出一套清明夢的SOP。人類的精神活動正逐漸踏出明意識與潛意識的二分法,開始探觸邊界未明的超意識……所謂的清明夢,指的是在睡夢中清楚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的狀態。如果夢是一種創作,那麼清明夢就有點後設的趣味。

幾乎每個人都經歷過「鬼壓床」或醒不過來的睡眠癱瘓症。這聽起來雖然不怎麼清明,卻也算是一種比較被動的清明夢。 據說只要透過一定的訓練和技巧,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更為主動的造夢人,甚至利用夢境開發意想不到的潛能。

清明夢再發現

儘管亞里士多德在〈說夢〉一文中早已提及清明夢的現象,但lucid dream一詞卻要等到1913年才由荷蘭精神科醫生凡.埃登(F. W. van Eeden)打造出來。20世紀初的夢研究,幾乎還在努力消化《夢的解析》(左岸)所造成的巨大衝擊。金牛座的佛洛伊德抓住感官不放,在夢境裡四處搜索被壓抑的慾望──尤其是性慾──的蛛絲馬跡。這樣的切入點雖然夠驚悚,卻也未免太限制夢的潛能了。於是他那位帶有密教氣質的弟子榮格準備上場了。

就夢的詮釋而言,榮格最大的貢獻,也許就在於不再把夢視為現實的對立面,而是現實底下的整套輔助和延伸系統。如此一來,夢不但可以幫助我們覺察平常意識察覺不到的陰影,促成進一步的自我整合,同時還是溝通明意識、個人潛意識和集體潛意識的管道。一旦從罪惡感中解放出來,夢也開始變得有點超能了。

出體經驗OBE

早在50年代科學家就已經發現,做夢大多發生於睡眠中的快速動眼期。到了反文化運動風起雲湧的1968年,牛津出身的西莉亞.格林(Celia Green)一口氣出版了《清明夢》以及分析400個個案所寫成的《出體經驗》兩本書,帶來一波研究新高峰。

接下來羅拔.孟羅(Robert Monroe)於1971年出版《出體旅程》(Journeys Out of the Body),分享自己的靈異經驗,敲中水瓶座時代的神經,一舉打開「出體經驗」(Out of Body Experience,縮寫為OBE)的知名度。他原本是位成功的廣播節目製作人,出書之後又成立孟羅學院,致力於意識研究。有興趣可以參考一下他的第二本著作《靈魂出體》(方智)。

在典型的OBE情節中,經驗者通常會覺得自己在空中漂浮,從上方俯瞰下方的身體。靈魂經由一條銀帶與身體相連,醒來時可以瞬間回到肉身。訓練有素的出體人能夠以念力駕馭靈魂,拜訪親友、亡靈、異次元世界無所不能。這種仙俠級的功力還有個術語叫「星光體出遊」。

清明夢和OBE都涉及到了靈魂出竅的現象,並不容易截然劃分。OBE雖然可能在清明夢中發生,卻也可能出現在深度冥想、宗教狂喜、迷幻藥所引起的恍惚經驗或是瀕死經驗中。經歷過OBE的人大多會有種開悟感,看穿生死,不會再被現實感官所惑。由此看來,OBE似乎可以視為清明夢的升級版。

(Dmitry Belopolsky攝)

(Dmitry Belopolsky攝)

啟動清明夢

心理生理學者史蒂芬.賴博格(Stephen LaBerge)開發出一套進入清明夢的技巧,集結在他1990年出版的《夢境完全使用手冊》(橡實)中,還很佛心地逐章附上實作練習。這本夢書至今仍是無可取代的經典。此後的歐美書市端出一本接一本的相關著作,各路人馬紛紛提出自己的撇步,網上的資料也多到看不完。翻一下最近由三位清明夢人合寫的《清醒做夢指南》(大塊),大致就可以知道這類指南的演化大概。

我們的睡眠可以粗分為兩個階段,「非快速動眼期」和「快速動眼期」,兩者合起來構成一個大約90分鐘的週期。換句話說,8小時的睡眠大概會有4、5次這樣的週期循環。非快速動眼期還可以細分為入睡、淺眠、深眠三個階段,而快速動眼期每次持續的時間則會越來越長(第一次可能只有10分鐘,而醒來前的最後一次則可能長達一個小時)。清明夢的最佳時機,就落在睡眠後半段的快速動眼期間。

想要啟動清明夢,必須先在夢中告訴自己正在做夢,這可以透過所謂的「現實檢查」(reality check)來達陣。訣竅是在日常生活中隨時自問:「我在做夢嗎?」一旦把這個自問動作變成下意識的行為,在夢中也很可能如此自問,這時就必須進一步測試當下的物理狀況。如果發現物理異常,比方說手指可以穿過另一隻手的掌心、跳一下就浮在半空中、捏住鼻子照樣能呼吸,或是去照鏡子看到李奧納多,那就可以確認身在夢中了。

夢的自解析

所有的指南都會提到書寫夢誌的重要性。這不只是為了培養與夢境的連結感,更重要的是養成良好的睡眠模式:睡前別再上網刷手機,準時上床,深層放鬆,枕邊備好紙筆,設定夢境目標。醒來時也別急著起床,仔細回憶夢境,記下細節,不然吃個早餐之後,多采多姿的夢境往往只剩下一句話。不少研究都已經證實,想像力越豐富的人,越容易記得自己的夢境。

不少健康的青少年都是清明夢的狂熱分子,當然一開始都是為了想跟夢中情人啪啪啪。但姑且不管是不是能夠成功入夢,自己解自己的夢,絕對是自我療癒的利器。這方面不妨參考蓋兒.戴蘭妮的《解夢,也是一種力量》(人本自然)和詹姆斯.霍爾的《榮格解夢書》(心靈工坊)。所有的夢境都是自我的劇場,特別是在生命轉折處所做的夢,簡直就是連續劇,可以發現一些反覆出現的模式。夢境也許是編的,但情緒卻是真的。如果願意誠實面對,夢境絕對會是最好的老師,明白指出我們的陰影和恐懼。至於夢境帶來的啟示就不必說了,從但丁的《神曲》,苯環結構的發現,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到保羅.麥卡尼的〈Yesterday〉,這些神作都得感謝夢的指引。

藏傳佛教自古就有利用清明夢來靈修的法門。南開諾布仁波切在《夢瑜伽與自然光的修習》(橡樹林)提到,除了源起於過去某一世、幼年經驗或身心緊張的業力之夢外,還有所謂的「明性夢」,能夠讓人憶起千萬個前世,參透宇宙奧祕,預知未來。

莊周夢蝶的意思也差不多,不過說得更華麗,更切片。這又讓人想起印度神話中無限輕盈的設定:世界不過是毗濕奴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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