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點沒用的(下)奇幻想像嘉年華

【讀書大展】

新版《海底兩萬里》收錄法國插畫家艾德華‧利烏為法文原版繪製的一百多幅插畫,筆觸精微細緻。(好讀提供)

新版《海底兩萬里》收錄法國插畫家艾德華‧利烏為法文原版繪製的一百多幅插畫,筆觸精微細緻。(好讀提供)

  

⊙4月策展人/譚端(作家、偵探書屋店主)

沒有小說讀,活著索然無味。最近我讀的書都頗有幻異之氣, 都不是為了誨淫誨盜、救亡圖存,更不可能讓讀者上榜中第,造就偉大前程。這些書只單純讓讀者在起起伏伏、索然無味的日常中,透過文字架構起來的精妙世界獲得無上趣味。

穿越時空的技藝與記憶

儒勒‧凡爾納的經典科幻小說《海底兩萬里》近日又新版重出,百多年來,《海》書在全世界已不知有多少版本,新版是首度從法文譯成正體中文的版本,收錄了19世紀初版時的插畫。未來,藝術性應是收藏印刷紙本書最重要的理由,光是為了這些插畫都值得買下收藏。《海》書比《福爾摩斯探案》(好讀)早了近20年出版,在當時知名度更高,也更早聞名全球。

我們熟知的現代類型小說幾乎都發軔於19世紀,我們讀福爾摩斯,會讚嘆一百廿多年前柯南‧道爾筆下的魔力。從《西遊記》到《魔戒》(聯經),從《海底兩萬里》到《血字的研究》(好讀),不論是魔幻、科幻還是偵探小說,時代與背景都不是好故事的阻礙,甚至語言也不是,文字魔力是跨時代的。凡爾納的筆觸今日讀來也甚少違和感(除了新版翻譯的功勞外,作者的功力也經得起考驗),鸚鵡螺號潛艇的科技今日看來雖已不算新鮮,但它的冒險歷程和作家對「海底宇宙」的描述依然顯得趣味橫生。好小說必須經得起時代考驗,類型小說更是如此。

我的書桌前另有一本《古典光陰風格考:從中世紀到今日的美好享樂時光》,同樣令人驚豔。作者任金斯此前出過類似概念的《古典時尚趣味考》(野人)。《古典光陰風格考》是一本按照數百年前「時禱書」概念所寫的作品。時禱書的內容主要是祈禱文和詩篇,提供擁有者定時禱告時所用,是古代信徒修養個人精神的手札。任金斯特意用時禱書的形式敘述過去幾百年間社會生活中曾有過的活動。

例如書中寫道:「十七世紀巴黎的製革工人,夏天時從日出工作到日落,冬天時則工作到天色暗得無法分辨兩枚類似的硬幣為止。同樣的道理,巴黎的法規表示,『工作日』應該從天色亮到足以在街上認出一個人來開始。」作者亦描述:16世紀的大阪和老東京,天還沒亮人們就抹黑趕往歌舞伎町,在票販吆喊聲中走進劇場,然後到隔壁的茶館先吃一頓早茶,再回來欣賞從早到晚的精彩表演,坐在包廂的富人,一邊看戲一邊吃喝,這種表演一直要搞到天黑。

作者宣稱這些敘述都經過考證,有憑有據有文獻證明,但他歡迎大家寫信指正。對某些懷抱大歷史觀的人來說,這些都是雞毛蒜皮微不足道的「邊角料」,任金斯專看歷史上這些「沒有用的細節」,但卻拼湊出一個更真實也更具體的有趣世界。讀書不必太過功利,讓閱讀回歸單純的樂趣。我的歡樂時光即大都花在閱讀這些雜文掌故上。

心靈世界的衝突與折射

有個東德出生、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傢伙:班雅明.史坦,他是位商業記者,半生都在寫作世界裡打滾,並寫下了結構和概念奇特的懸念小說《心靈映寫師》。本書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局,更沒有實與虛的分別,結構和語言風格如同德國機械那樣精巧嚴謹。

書中有3 個主角: 一個是能感受別人過去經歷的精神分析師,他鼓勵一位待過納粹集中營的小提琴工匠把自己的過往寫下來,工匠因而成名。另一位主角是踢爆前述兩位造假的扒糞作家。故事核心是踢爆別人的作家不認為那扒糞作家是自己。換言之,前兩位認為真相不是別人形容的樣子,而揭露他們的人也「不認識自己」。這不是很絕嗎?假做真時真亦假,每一個「超我」都不相信「本我」的存在,「本我」又不知有「超我」。你的現在不相信你的過去,你的未來不相信你的現在。

如果愛看美劇《奇幻嘉年華》,也喜歡《夜行馬戲團》(皇冠),也許你會喜歡另一本小說《奇蹟博物館》。作者開頭引用了惠特曼的詩句:「我曾聽人高談闊論,說著起始與終結。可是我不談論起始與終結。」我會心一笑,這不正是《心靈映寫師》的鏡像世界嗎?《奇蹟博物館》談的不只是「畸形人其實再正常不過,正常人的內心才是真正的畸形」這樣的道理,更質問忠誠、自由,自我犧牲等家庭價值與個人發展衝突的核心問題。全書描繪出20世紀初紐約可尼島的社會樣貌,栩栩如生,角色個性鮮明,寫作技巧令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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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兩萬里
Vingt mille lieues sous les mers
儒勒‧凡爾納(Jules Gabriel Verne)著,吳欣怡譯,好讀出版,380元,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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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光陰風格考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
潔西卡‧寇爾文‧任金斯(Jessica Kerwin Jenkins)著,祁怡瑋譯,麥田出版,320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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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映寫師
Die Leinwand
班雅明.史坦(Benjamin Stein)著,莊琲琲譯,天培出版,380元,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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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博物館
The Museum of
Extraordinary Things
艾莉絲.霍夫曼(Alice Hoffman)著,楊佳蓉譯,木馬文化,350元,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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