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即使如此,貓還是要聞風的味道

【準總統讀的書】特別企畫

這部交織歡笑、淚水的圖文書,呈現人與貓相互依靠、共同為生命奮戰,感動所有貓奴的真實紀錄。(圓神提供)

交織歡笑、淚水的圖文書《即使如此,貓還是要聞風的味道》,呈現人與貓相互依靠、共同為生命奮戰,感動所有貓奴的真實紀錄。(圓神提供)

  

【序】前言

八年前,一輪皎潔明月高掛天空的夏日深夜,我在隔壁的墓園裡撿到一隻全身雪白的小貓,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小貓患有「馬尾症候群」,尾巴根部的脊髓神經受損,看起來不是先天性的,猜想是遇上意外所致,平時幾乎不影響運動,但沒辦法控制大小便,稍微動幾下,竟然就失禁了!

當時父親說:「哎呀呀……我自己也會漏尿,實在說不出口要把她扔掉。」不過,一向愛乾淨的母親卻不斷祭出老招:「你想幹嘛?難道要養嗎?我知道貓是無辜的,但我受不了那味道呀!如果堅持要養,我就離家出走!」我們家的媽媽是所謂的「控制狂」,此招一出,別說是我,連老爸也不得不投降。我的人生當中,有好幾次面臨重要抉擇時,都跪倒在這番威脅之下,幸好這次彷彿有股神祕的力量推了我一把,「不用!媽不需要離家出走,我帶著這隻貓搬出去!」這句話就這樣衝口而出。

真切、強而有力的話語,讓媽媽也心不甘情不願答應了。這個瞬間,我的心中出現了某種變化。

我們給小貓取了「蛋白」這個名字,從此展開了艱辛困苦、從失敗中學教訓的每一天。剛好那陣子來採訪爸爸的《貓咪好日子》這本雜誌的編輯稻田小姐提出邀稿:「下一期要不要寫寫看蛋白的故事?」當時好像又有一股力量推動著我,脫口而出自不量力的話:「光寫一回辦不到,連載的話應該可以。」稻田小姐立刻取得編輯部的同意,就這樣,我在《貓咪好日子》上展開了長達八年的連載。

這真的是「動盪」的八年。不只蛋白,還包括照護家中兩老,加上自己也生病了,此外也跟那些不同於一般野貓的「都市貓」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我不禁思考,真正的「照護」究竟是什麼?

更進一步說,生命又是什麼?所謂生存──貓咪的生命、雙親日漸衰老的生命,就像編繩子一樣錯綜複雜,與我息息相關。

二○一二年三月及十月,父親跟母親相繼離世。至於蛋白──在步入中年之後「傲嬌」依舊,還是渾身散發出女明星氣質的女王大人。

這本書,同時也是吉本家最後八年的點滴紀錄。

***

即使如此,貓咪還是會外出

跟貓咪親密往來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我,至今仍有兩件事是怎麼也學不會的,那就是限制貓咪的飲食,以及限制貓咪的行動。

我知道這兩件事有時是必要的,但我大多半途而廢。連驗血前必須絕食半天我都很難辦到了,更別說那種只能餵食處方飼料的狀況。此外,動完結紮手術的街貓得先關在籠子裡靜養,但只要貓咪在裡頭顯得不安分,我就會立刻屈服,等傷口一好就放他自由。

本身喜歡出門趴趴走的我,可能擅自移情到貓咪身上,覺得:「不能大快朵頤、失去自由,那活著真沒意思!」

當然,貓咪還是養在室內比較理想,這對出生後家中就等於全世界的貓咪來說,應該不以為苦吧。 尤其是都市裡的貓咪,浪居街頭有太多風險。貓咪的族群密度很高,最令人擔心的就是傳染病,不僅如此,我也知道一年之內就有好幾隻熟面孔死於車禍。事實上,我們家的小公主不到一歲就遇上兩次車禍,蛋白身體上的障礙也可能是出自車禍(也許並不是如我猜測般被前飼主踩傷)。十幾年前,我非常疼愛的九歲三花貓也是因為車禍死亡,讓我難過到痛不欲生。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阻止貓咪外出。

有隻叫「牛舌」的黑貓,明明是母貓卻掌握很大的地盤,有時一出門就是一、兩天,她這輩子就遇過兩次車禍(雖然是輕傷),常讓我很擔心。當時牛舌已經罹患肝癌兩年半了,直到死前一星期(最後是腎功能衰竭),她仍跑出去巡視自己的地盤、抓小鳥、聞風的氣味,在泥土地上翻滾,最後在兩年前櫻花散落的時節死去,雖然只有短短七年的貓生,但她讓我了解什麼叫做活得盡興。在外面的世界,牛舌的確享受到不只一倍的貓生。

每當貓咪外出,我必定會問自己:「萬一發生不測,我真的不後悔嗎?」「……不會。」

我勢必會傷心得死去活來,但絕不後悔。唯有這一點,我做好了心理準備,今天也目送著貓咪出門。

我不喜歡限制飲食,在家也是以任食的方式讓貓咪隨時盡興地吃。我認為馬上收掉吃剩的飼料是件殘忍的事,因為貓科動物習慣吃剩之後,過一會兒再繼續吃。但這樣沒完沒了地吃下去,不會變成大胖貓嗎?⋯⋯不,沒這回事。曾經在外流浪的貓咪,一開始會因為(精神上的)飢餓感而吃個不停,不過等他了解「隨時都有得吃」後就會感到放心,漸漸回復穩定的食慾。

貓咪聚會

貓有一項很神祕的行動,就是「貓咪聚會」。

夜深人靜時,十幾隻貓會默默聚在一處,看起來頗詭異。人類喜歡為這個活動加諸理由,像是彼此互道平安,或是以心電感應交換情報等等,但其實他們根本什麼也沒做。應該說,這段時間對平常得繃緊神經過日子的街貓來說,是難能可貴的放空時間。

「聚會」成立的機制是這樣的──

首先會以親子、兄弟姊妹等相對上感情比較好的兩、三隻為基本成員,然後一有熟面孔的貓經過,就會「哦?」地停下腳步,隔一段距離坐下。如果這隻貓是完全的局外者,或是愛欺負人的小流氓,甚至是反過來交情太好的,似乎都不會發展成聚會。

這跟家貓還是街貓無關,一個個熟面孔會維持若即若離的距離,逐漸增加。

另一個聚會成立的條件,我認為是老大的參與。對了,貓老大跟狗領袖不同,並不會率領貓咪集團,通常是擅長打架,但是對婦孺溫柔體貼,讓所有貓咪另眼相看、眾望所歸且沒有接受結紮的公貓會是一個地區的老大。一旦老大加入,控制住場面之後,其他那些流氓貓、局外貓就能進入聚會的外圍。

如此一來,不論是街上車下或是圍牆上方,十多隻貓以等距分散在半徑幾公尺內的「聚會」便就此完成。偶爾我也有幸,獲得擔任「老大」一角的機會。

在涼風徐徐的宜人夜晚,我坐在貓群中,看著貓咪們有的舒服躺著,有的勤理毛,有的玩弄腳下的小蟲,眾貓隨心所欲。

寺院裡的大樹迎風發出「唰」的一聲,大家同時往那個方向望去。「原來是風啊。」「啊!有車過來……轉彎了。」「誰家發出餐具的聲音?」「夜裡的烏鴉『嘎』了一聲。」像這樣腦袋一片空白,只有耳朵還在運作。不知不覺,我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跟貓群同步,接近冥想的無我境界。

用New Age風格來說明的話,就是將整個意識交給身體,釋放緊繃的神經跟意念……「聚會」對貓咪來說,是一段寶貴的紓壓時光。

那樣盛大的聚會,現在說起來恍如隔世。因為由我家管理照顧的浪貓,現在只剩兩隻了。大約十年前,我下定決心,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捕獲了二十多隻母貓,為她們結紮,現在終於展現出效果。

只要持續餵食,不就會沒完沒了地增殖嗎?──就算母貓結紮,只要還有任何一隻能生,然後生下的母貓在半年左右又生,以這種類似等比級數繁殖下去,不就徒勞無功?──這個想法大錯特錯!因為街貓的存活率低得可怕,並不會只因為餵食就造成無限繁殖。我之所以採取讓貓咪完全結紮的理由,不是我害怕貓咪變多,相反地,我是不忍心一再重複看到那些在春天剛出生圓滾滾嬉戲的小貓,無論如何悉心呵護,到了秋冬總無可避免地,就像一年生植物這樣消失了……

雖然出於自己的意願,但貓咪一旦少了還是覺得孤單。不過,「貓」乃全天下之物(?),說不定哪天又有帶著小貓的母貓大舉遷移入住。來者不拒,去者不追,暫時就順其自然吧。

春野宵子細膩描繪出每隻貓專屬的驕傲與光芒。(圓神提供)

春野宵子細膩描繪出每隻貓專屬的驕傲與光芒。(圓神提供)

最後的女王

九月中旬之後的一個晚上,住在附近有三十年交情的朋友──K氏夫婦的太太M打電話來給我。

她說八月初K家先生的伯母過世,接下來一個月,她要代為照顧伯母之前養的貓,順便請我幫她的忙。

以前我聽說過那位伯母一個人住,九十六歲了,連她養的貓也有十九歲,當時我滿腦子都是南里秀子的作品《貓森林裡的貓》,但那其實是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家(而且還是夫家那邊的)親戚。以我的立場,只能在一旁靜觀其變。聽說在她進骨灰塔之前,有一位經常在家中的幫傭留下來幫忙,如今也功成身退,最後只剩下一隻貓咪在家裡。

十九歲的尊貴貓婆婆,連我都忍不住卻步的高風險任務,竟然要交給M……?

我不禁在心裡竊笑,因為M非常怕有毛的小動物(沒有毛的更不行!)。「我當然會提供一二○%的協助!」於是,我就跟著K氏夫妻滿心雀躍到了那位伯母家裡。之前聽說伯母家離我家很近,弄清楚後嚇了一跳。我以前看過報紙,對那裡有印象,那是一個聲樂家的家,而且在日本歌劇界位居先驅的地位。家中牆上照片裡的人,是連我這種音痴都認識的世界級指揮家,還有很多在這個家中拍攝的照片和西洋拼貼風格的裝飾。

貓咪的名字叫米琪,是一隻相貌堂堂的大塊頭三花貓。原先「太棒啦!就在K家養她吧!」這種輕率的念頭一下子煙消雲散,一看就知道她不是那種能輕易到處移動的貓咪,因此在正式由其他親戚收養之前,就先由這家人照顧。

九○年代,這家人的主人過世,幾年後他們的女兒還不到六十歲也過世,緊接著伯母也……。米琪十九年的生涯中,前後在這個家中送走了三名家人。

米琪跟我們簡單打個招呼,然後一派優雅地回到自己的小床。她那副模樣,看起來好像是堅守著滅亡國度的最後一位女王。

其實她一點都不孤單,只要閉上雙眼,隨時就能回到當年的時光,聽到家人溫柔的聲音,鋼琴的琴音,以及賓客的喧鬧聲。

命定的貓咪

「怎麼會在這裡呢?」我一瞬間懷疑自己的眼睛。

十月初的傍晚,我買完東西要回家。那天接下來還要帶蛋白回診,我很快騎著腳踏車奔馳,眼前突然看到一隻幼幼貓蜷著身子躺在路邊,乍看有嚴重的鼻氣管炎,眼睛跟鼻子都堵塞了,非常虛弱,要是置之不理,應該當天晚上就會死掉。

幼幼貓所在的那一帶,有一隻三歲左右的虎斑貓還有她的小孩,一隻一歲半左右,共兩隻。再下一代大約是五月出生的兩、三隻幼貓,構成這一區的集團。這隻幼幼貓很可能比其他幾隻幼貓還小,是他們八月底出生的兄弟姊妹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隻幼幼貓,從他的鼻氣管炎症狀看來,跟他同時出生的其他兄弟姊妹大概全死掉了吧。雖然只不過是「貓感冒」,但八成以上的流浪幼幼貓在患病之後,會在人類發現他們之前就快速死去。

話說回來,幼幼貓怎麼會在這裡?這裡雖然是跟大馬路平行的巷子,但交通流量很大,一般來說,虛弱的動物會盡量找個陰暗、安靜的地方藏身,因此才會在人類沒看到時就死掉,就算帶回來救治,小動物也會用盡最後的力氣跑到人類找不到的狹窄縫隙內,最後只好放棄……類似的經驗我多得數不清,不過土生土長的都市街貓鮮少有這樣的例子,或許是知道「存活的最後手段就是求助於人類」,所以刻意出現在人類眼前。這些天生具備跟人類生活的才華與運氣的貓咪,我稱為「命定的貓咪」。

平常的話,我會在心裡盤算著:「嗯……這麼好的貓咪,要推給誰呢?」但那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就百分之百確定「這是我們家的貓」。

三年前失去黑子夫人這個貓咪家族的重心之後,今年六月小天也過世了,我的餵食浪貓生涯同時落幕,縱使心上缺了個洞,我也不焦急、不勉強去填補,只是抱著信心等下去。

看到在家裡的聲音籠罩下,躺在溫暖的房間內安心入睡的幼幼貓,我掉下眼淚,哭的是幼幼貓那群在饑寒交迫中、無人知曉下默默死去的兄弟姊妹。

這隻幸運幼幼貓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活下去」。每一隻「命定貓咪」都背負著重責大任,要連死去的兄弟姊妹的份一起努力,活得幸福。
後記

「聖母」託付給我的幾隻貓兄弟姊妹,目前都受到附近愛貓人家照顧得很好,至於在我家定居的貓咪就是三、四隻。不過,放飯時刻仍有只為了覓食跑來的過路貓晃來晃去,因此還是會遭到衛生所的「登門拜訪」。前陣子第二次碰面的那位衛生所「紙上獸醫師」先生問我:「妳是因為看他們可憐才餵他們嗎?」我說:「嗯……好像不太一樣。」回答完之後,我一直在思考,嗯……這麼說的話,我們家的「定位」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起來,父親在生前曾語帶落寞說過:「以前啊,貓咪過得悠哉多了,現在的貓咪每一隻都提心吊膽到處逃……」在人類身邊生活的貓咪們,其實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現代人與人之間缺乏包容與喘不過氣的生活。一個地方如果有很多悠閒的貓咪,應該表示這裡的人也過得很舒適。

然後,我想到了。我們家對貓咪來說,大概就像中世紀的寺院,發揮一般亞洲寺院的功能吧。有餓肚子的人來就施予,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尤其絕不說教。來到屋簷下病了,就給予最基本的藥物,若是瀕死者便提供安息的場所。其中有任意定居在屋簷下的,也有因為緣分而進來寺院的──我希望對貓咪來說,我家是這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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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

20160507_047
即使如此,貓還是要聞風的味道
それでも、猫は出かけていく
春野宵子著,葉韋利譯,圓神出版,300,生活

【作者簡介】

春野宵子(Haruno Yoiko)

1957年出生於日本東京。漫畫家、插畫家、散文作家。父親是日本知名思想家、詩人吉本隆明,妹妹是台灣人耳熟能詳的文學作家吉本芭娜娜,春野宵子為其筆名。曾與父親合著美食散文《開店歇業》與數本漫畫。

春野宵子與年邁的父母同住,經歷長年居家照護,父親在2012年3月過世,母親也在同年稍後辭世。吉本家不僅是知名文學世家,還是有名的愛貓家庭,家中總有貓咪進出。春野宵子發揮漫畫家本領,以生動的線條和活潑的文字捕捉出貓咪的靈魂,集結而成的貓咪圖文書《即使如此,貓還是要聞風的味道》,感動無數人心,被譽為貓咪圖文書中的巔峰之作。目前跟家中三隻貓和其他浪貓一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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