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作家撒野‧文學迴鄉 3:王聰威談我的微小文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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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

王聰威:我的微小文學人生

編按:

正式啟用不到兩個月的新北市青少年圖書館,是全國第一座以青少年族群為主題規劃設計的圖書館,館內設施齊全、設備新穎,更廣泛運用數位網路科技,結合人文與閱讀。7月21日下午,小說家王聰威在館內嶄新的演藝廳,以「我的微小文學人生」為題,與讀者分享他二十餘年的寫作生涯。

王聰威以自我調侃的語氣追問:一個只會寫作和讀書的書呆子,能有什麼前途呢?他自嘲「寫作的熱情就是為了討女生開心」,開場先回顧自少年時期以來便熱衷創作和投稿,在不同場合嘗試發表,卻屢屢遭受挫折的經歷,幽默的言詞,引得台下讀者笑聲連連。

同時具有《聯合文學》雜誌總編輯身分的王聰威,隨後也嚴肅認真地分析同輩六年級作家的文學特色,解說所謂「新鄉土文學」與前代作品的差異。此外,他也以風趣活潑的手法,列舉不同人心目中對「文學雜誌」的想像與期待,藉以說明自己經營文學雜誌的理想與目標。以下是演講菁華。

主辦:台灣文學館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贊助:台新銀行
承辦:新北市立圖書館


▲ 新北市青少年圖書館設備新穎,以青春族群作為空間營造主軸。

⊙整理/廖翊潔,攝影/周月英

 今天我把題目訂為「我的微小文學人生」,主要想跟大家聊聊,一個只會寫作和讀書的書呆子,能有什麼前途呢?

我從國中就開始迷上了寫作這一行,而且當時就立志長大後要當一名作家。這是因為自國小一年級起,我就被認為是書呆子。不過雖然是書呆子,出乎意料的,我還滿會寫作文的,寫起來活靈活現,乍看之下好像本人的腦子也不錯的樣子。現在大家常說,會寫作文不代表會寫「文章」(這麼說的時候,也一定把小說包括在內吧),真是讓我太挫折了!我就是因為自己作文寫得還不賴,覺得老天保佑還好自己不只是個書呆子,人也有了點自我肯定和期許,才決定要成為一個作家。如果照大家這麼說的話,那我豈不是打頭起就選錯了人生目標?那真是太慘了。

▉寫作的最初熱情根源

升上國中之後,可能是在什麼地方讀到了現代詩,一看就覺得這玩意兒實在太厲害了,而且最美好的是……我也會!我去爸爸的抽屜裡偷了一本寶藍色的三孔筆記本,用黑色綿繩穿好,綁上蝴蝶死結,然後就開始我的詩人生活。我一頁寫一首,有時寫兩首,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旁邊畫上插畫。這本筆記本我每天裝在書包裡,帶到學校給同學讀。沒想到,一個也喜歡這一套的女孩子居然很喜歡我的詩,還熱衷到三不五時就問我有沒有新作品。不久,班上居然形成了一股熱潮,每天早上我一打開書包,就會有幾個女生圍在我身邊,爭著要看新作,有時她們甚至會為了誰先看誰後看的問題吵起架來。可以說,我寫作的熱情最開始就是為了討女生開心,當時,我覺得人生真是太美好了,覺得自己跟平凡的同學是不一樣的存在。這就是「假裝」自己是作家最美妙之處吧,只是我大概也沒想到,那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段時間,會有女孩子為我爭風吃醋。

 到了這樣的程度,就開始有人叫我「才子」,連老師也這麼叫。我想每個作家,總是會有一刻被叫作「才子」或「才女」。被這麼叫的時候,心裡一定會樂陶陶的,彷彿自己真的成了那樣子的人。事實上,才子與才女的鑑定標準相當低,只要多讀了些別的同學讀不懂的文學書,或是寫了些別人想都沒想到要寫的文章,自然就會贏得這個虛名。等到有一天,放下筆,不再寫作,或是不再讀任何一本文學書時,那些曾經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才子」或「才女」一詞,就會變得像是褪色的王冠或過氣的戰爭英雄一般,令人感傷,而青春期就像是比別人的,過得更悲慘十倍一樣。

話說回來,不只是現代詩,我還寫過幾首給布袋戲專用的四句聯。大家知道,那個年代電視上最流行的節目就是布袋戲《雲州大儒俠》,裡面的壞蛋「藏鏡人」,每次出場時都會唸一首四句聯。那時我覺得,黃俊雄的詩句寫得太差了,我寫得比他好,就創作了好幾首四句聯,而且即寫即行地投到電視台,指名要給《雲州大儒俠》的製作單位。寄出之後,每天中午吃飯時間,我就跑到老師的辦公室外頭偷看電視,希望布偶會唸出我寫的四句聯。過了幾個月,壞蛋主角藏鏡人和他的四個服裝樸素的師兄弟,嘴裡仍然唸著不如我寫的四句聯的台詞。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電視公司寄來的信。我想這應該是封退稿信吧,上面也許會寫著:「貴稿件頗有見地,唯不符合本公司所需,敬請見諒。也歡迎繼續賜稿。」一類的(一如我現在偶爾會寫給作者的退稿信)。我一邊拆信一邊心裡想著:「唉呀,想當堅強的文藝青年,一開始總是要面對退稿的折磨嘛……」結果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張暑假兒童夏令營的廣告單(眾笑)。

▉以文學作家為師的中學年代

 接到兒童夏令營廣告單,我想,問題一定是出在:我的字太醜了,他們才會把我當成小孩子(雖然那時確實也只是個孩子)。既然娛樂事業行不通,那就往純文學路上邁進吧。當年最紅的作家就是這位,三毛。在我父親的薪水不過兩萬多塊一個月的年代,她是年收入上百萬的暢銷作家,她筆下的撒哈拉沙漠,哭泣的駱駝,流浪等等,影響了一整個世代對遠方的想像。

除了三毛的書之外,我也仔細讀了一個星期的副刊,買了余光中《聽聽那冷雨》、琦君《水是故鄉甜》一類的散文,心裡想這些作家也沒寫得好到哪兒去,於是又花了一個星期,認真地寫了兩篇八百字左右的散文投稿。那時當然沒有電腦打字,稿子得手寫在六百字的稿紙上,但是我怕編輯從字上認出我是個乳臭未乾的國中生,精彩文章連看不都不看就退稿,所以特別請高中畢業的姑姑幫我謄一遍,連信封一併寫好。後來,這篇稿子既沒登出來,也沒退稿,即使過了很久了,我仍然非常懷疑是不是因為姑姑的字太醜了的關係。

到了國中一年級結束前,我們不只要男女分班,還要依成績分出前段班跟後段班。有一天,平常就不怎麼瞧得起我的女導師叫我到辦公室去,她說:「你以後不要再寫那些東西了,也不要再讓某某某(就是那個愛讀我的詩的女生)喜歡你了。要升二年級了,別害人家沒辦法專心唸書。」我自小便是個聽話的孩子,所以直到唸高中,我都不再讀任何文學作品,也沒再寫出一首詩、一則小說或一篇散文來。

重新恢復我的寫作生涯是在高中二年級,這是另一個悲慘的故事:那時我們學校與另一女校有固定的校際聯合露營活動,這是由教育當局正式許可,兩校學生難得能夠公開交往的機會。但在活動裡,我偶然間聽到女同學們私下的聊天,有人問:「那個長得很帥的某某今天怎麼沒來?」另一個又說:「長得很醜的那個倒是來了。」沒有自信的人,很容易就自己對號入座,我覺得她們說的那個長得很醜的人,一定就是在說我了。

 被女校同學笑說長得太醜,甚至沒人願意花時間跟我說說話,害我從此再也不(願)相信,要過一個青春而開朗的人生,有任何聯誼之必要了。如此萬念俱灰的情況下,我決定寫一篇愛情小說,來紀念這人世間百般的純情傷痛,於是這成了我的第一篇小說。這篇叫做〈異國之戀〉的小說,故事是說一個國際知名的女明星,來到海島度假,最後愛上了島上的一名男孩。雖然沒有用上自己的名字,但那個男生讀的就是我念的學校,還是中學二年級,不用說,他自然就是我的自我投射了。這篇文章後來登在校刊上頭,成了眾人的笑柄,而且在我畢業十幾年後,某次於一個新書發表會上,居然還有位友校同學跑來跟我說他記得這篇小說,寫得如何如何一類的……。

雖然我的小說生涯一開端相當淒慘,不過我很快地發現,自己確實能寫點什麼。

 某次我在報紙副刊上讀到張愛玲於1936年寫的短篇小說〈霸王別姬〉,這篇不到五千字的小說,以現代手法重寫垓下大戰前夕,虞姬與霸王的生死離別,內容少寫歷史主角項羽,反而特別著重虞姬女兒心思的愛痛流轉。那時我正自以為天縱英才地猛寫小說,一讀之下驚為天人,第一次覺得這世界真是大啊,同時也深感挫折,人家才16歲就能寫成這樣了,難怪有資格說上一句:「成名要趁早。」但是,我隨即心裡又想,「張愛玲寫得出來,難道我寫不出來嗎?」於是也依樣畫葫蘆地寫了一篇改造三國歷史的〈麥城之圍〉,小說字數相近、敘述手法相仿,不寫歷史主角關羽,改寫一位小小蜀軍帶兵官眼中的戰事,居然讓我得了校內文學獎的首獎,這是我生平第一個文學獎項。

▉長髮披肩的文藝青年時期

 1990年我進入大學,此後的十年之間,我致力想使自己成為文藝青年。那時,我的偶像是這位,詩人羅智成先生。他的詩寫得非常好,對當代青年有很巨大的啟發。詩人評論家林燿德稱他是「微宇宙的教皇」,前陣子他的顛峰之作《寶寶之書》重新出版,市場反應非常熱烈。

前年我主持一個廣播節目,每周五晚上都會邀請年輕的創作者來上節目,談談各自的文學夢想與實現。這些創作者裡,有些已經出了不少書,有些則興奮地期待即將出版第一本書。訪問時,我常常會問他們,認不認為自己是個「文藝青年」?沒想到99%的來賓都會矢口否認,好像一沾上這詞,就會被人當成異類似的。真令人感嘆啊,過去希望被稱為文藝青年的好時光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文青」一詞,已經被當成一個有人格缺陷或階級偏見的稱謂了吧,我想。當然,文藝青年這詞的定義相當模糊,該讀的文學經典、美學理論書籍與《誠品好讀》得讀過一輪是基本要求;能寫點詩、散文和小說是必要技能;參加文藝營、寫作班、讀書會則是進階訓練;而如果還能談起法國新浪潮電影就跟談鄰居家的小事一般熟稔,便自然成為了超級文藝青年。但是,有時候光是看外表的樣子,就會被視為文藝青年,比方說像「犀利哥」一般,長髮披肩、鬍渣永遠刮不乾淨、削瘦臉龐咬著皺巴巴的香菸。在我唸大學的時代,這個形象便是屬於文藝青年的標準風格。

 不知道幸還是不幸,那時候的我就因為這樣被歸到這一類去了,還因此洋洋得意了一陣子。大學時,我的頭髮是長到這裡的(轉身比腰際)。一個同學在送給我的生日卡上寫著:「你的一頭亂髮,滋養著雲夢大澤的美夢。」這當然是他一番仁慈的詩意形容,其實我除了留了一頭披肩捲髮有點像文藝青年之外,頭髮下的腦袋空空如也,只想著要談戀愛而已。

不過為了讓女孩子和學弟妹覺得這傢伙有點水準,我也盡力吸收當時正炙熱的文學理論與技術,像是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傅柯的零度寫作、後現代主義、後設小說、國族主義、後殖民論述、酷兒理論、同志小說、魔幻寫實、極簡主義、法國新小說派等等沒完沒了的東西。

其中對我影響最大的小說家,是當時還屬於小眾興味的村上春樹與卡爾維諾,就作品來說,分別是《聽風的歌》和《在冬夜,一個旅人》。他們兩個人讓我恍然大悟:「原來小說也可以這樣寫。」這段期間的我,銳意於小說技術的鍛鍊與發明前衛實驗的形式結構,而不是個喜歡說故事的人。如果有人堅持小說裡頭非得要藏著個動人故事的話,對我來說是件很頭痛的事情。1998年,我以符號學與通訊理論為基礎寫成的〈Shanoon海洋之旅〉,入選《87年短篇小說選》,當時以26歲的年紀,又沒出過書,就能入選這本台灣最老牌也最重要的年度小說選集,算是相當難得。(現在入選的作者往往是十幾二十初頭的小夥子,26歲才入選,已經算是「老頭子」了。)

▉與文學無干的寫作生活

大學畢業後,我先後做過了許多工作,雖然都跟文字有關,但實際上卻離創作有一段距離。當兵回來後,經歷過沒什麼錢的日子,後來順利地為《FHM》雜誌寫稿子,開始能夠在台北生活下來。

我的寫作生涯,跟其他年輕的文學創作者不太一樣。那時候是「人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我寫了非常多奇奇怪怪的稿子,跟文學有關的一件也沒有。《FHM》的稿子,要嘛就是寫車,要嘛就是寫「馬子」。我替《台北快遞》這種小雜誌寫採訪稿、幫博客來寫一點書評、幫那時候的《明日報》寫一點書評,我也做過各式各樣的雜誌採訪,採訪的人從大明星一直到販夫走卒都有。你想得出來當時最紅的明星,我都採訪過。我還做過房地產的廣告,把一條臭水溝活生生寫成萊茵河,明明就是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我就要把它寫成在日本的白金海岸那邊。

房地產廣告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還寫過「生前契約」。什麼叫「生前契約」呢?大家現在都很健康,距離死亡的日期還很早,但是你死掉之後,總是要有人幫你辦喪事嘛,於是你先訂一個契約,先付錢給他,等你歸西的時候,他就會幫你把喪事辦好。那時候我寫的包括:「這種辦法叫做『尊爵型』,這種辦法叫做『尊貴型』,這種辦法叫做『VIP型』」,而且還要幫每一個骨灰罈取名字,這個是什麼骨灰罈,要取那種漂亮的名字,像「黑金剛」啦之類的。這個是最好賺的工作,比寫《FHM》還好賺多了。

 寫這麼多這種有的沒有的稿子,其實對我後來的寫作還是有幫助的。在這段比較不好的日子裡面,我認識了這群朋友:「小說家讀者8P」。「小說家讀者8P」組成的時候,引起非常大的轟動,因為我們曾經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上,八個人輪流寫,連載了一百天的文章。據說我們連載那時候,是〈人間副刊〉被最多人罵的時候,因為我們都在罵文壇有多爛啦、文學獎多不公平啦、好幾個老師都是擅用自己的權力啦。有幾次罵得實在太難聽了,就被「斷電」,連楊澤老師都不敢登,但是後來這個也集結成書。

當時我們做了很多蠢事,比方說「快閃行動」。你聽過哪一個寫作的人會做「快閃行動」嗎?我記得那時候好像是其中某一個人出書,就到汀州店的金石堂,去快閃幾秒鐘,喊他的書名,然後就跑走了。但是這個新聞後來完全沒有播出,因為那天很不幸地發生了「南亞大海嘯」,結果我們去做的事情完全沒有人知道。

後來,我們跟摩斯漢堡合作。速食店的餐盤上不是都會放一張紙嗎?我們的小說就被印在摩斯漢堡的餐盤紙上。我們也幫中華電信寫手機小說,還在忠孝東路的金石堂上做「櫥窗書寫」。什麼叫「櫥窗書寫」?就是坐在金石堂的櫥窗裡面,寫作給人家看。八個人就四個、四個輪流,一個小時換一批,坐在那邊,寫給人家看,路過的行人就看著我們拿著電腦,不知道在寫什麼。

「小說家讀者8P」做過非常多的蠢事,那時候被非常多人罵。如果你現在用「王聰威」和「小說家讀者8P」當關鍵字去google,就會查到有人罵我「畜牲」,還有很多人身攻擊的話。我從來沒有被人家罵過這麼難聽的話,但是我可以這樣講:這批小說家裡面,幾乎可以代表現在六年級作家最主要的一個部份。

▉六年級作家群像

 這是我想特別提的4個小說家,都是六年級世代裡面,比較重要,而且現在都持續創作的。《幻艙》的作者是高翊峰,這是一本荒謬的科幻小說,好像二、三十萬字吧,去年出版非常重量級的小說。童偉格不是「小說家讀者8P」的成員,但他也是六年級的作家。《西北雨》是2010年出版的,我們把它叫做「新鄉土文學」的作品。童偉格的風格非常節制、冷靜,我認為他小說的文筆,可能是六年級裡面最好的,可能連五年級、四年級的作家,都沒有他那麼節制、那麼精淬,像是水晶一般透明的文字,非常地好。

《殺鬼》大概是目前最重要的六年級小說家,可能也最紅的。我相信假以時日,他可能是台灣文壇的領袖人物。《殺鬼》算是他的…不能算是他的成名之作,但可能是他到目前為止,最頂尖的代表作。這本書寫的也是「新鄉土」的題材,但是用魔幻寫實的手法來寫,所以評論者給他一個新的稱謂,叫做「魔幻鄉土」。

《噬夢人》的作者叫做伊格言,這是一本將近三十萬字的長篇小說,是一部科幻小說。伊格言大概是台灣六年級作家裡面,得過最多國際性獎項的──有的只是入圍,有的進入決審。他的作品向來在台灣,非常受到矚目。

大家可以發現,除了體裁之外,這裡至少有兩本是「新鄉土」的作品。這4本也都是長篇,而且是一本比一本還要長。

大學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寫長篇小說。那時候幾乎都是短篇小說的世界,長篇小說好像是外國人才會寫的。當然我們的前輩寫過非常多長篇小說,但是我自己成為小說家,被培養起來的年代,都只會寫短篇小說,那當然是因為文學獎的關係。

以前主要的文學獎,比如《中國時報》和《聯合報》,都可以寫到一萬字、一萬兩千字,現在的獎都已經變成六千字為限。不管怎樣,它都是一個短篇小說的國度。但是對六年級世代的小說家來說,幾乎可以說是迎來了一個長篇小說的時代。

為什麼會有長篇小說的時代呢?除了歷史的因素──經過短篇,就會經過長篇,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覺得是國藝會(「國家藝術文化基金會」的簡稱)長篇小說補助專案的時興。像是《殺鬼》,或是等一下提到我自己的作品,都是國藝會長篇小說補助而產生的作品。國藝會一年只補助三、四部作品,補助金額五十萬塊,可以寫兩年到三年。五十萬塊當然不可能支撐兩年到三年啦,你還是得乖乖地一邊去工作,一邊寫作才行。現在或許可以找到各式各樣的補助,但對長篇小說的推展來說,國藝會這個補助是非常好的助力。

▉我的小說創作

 這是我自己的作品。跟我的8P朋友們相比,其實我寫作比他們早──你看我從13歲開始把妹,就已經開始寫小說、寫新詩,一直寫到現在。二十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寫作的事情。我要是沒在寫作,就是在想寫作的事情;我要是沒在想寫作的事情,就是在讀文學作品。二十幾年來,我沒有一天跟文學無關。其實跟我在聯合文學任職、當兵,或者後來做時尚雜誌時都一樣,文學對我來說,完全是生活裡面的一部份。但是我的運氣,或者是我的才華,可能沒有他們那麼好。當他們都紛紛出頭、受到文壇矚目的時候,我還是一個非常不為人知的寫作者。

我出的第一本小說集是《稍縱即逝的印象》,它收錄了我大學到研究所時期的作品,都是一些非常前衛、非常古怪的東西。如果你有機會讀的話,大概有一半以上會不懂我在寫什麼。我那時候就覺得自己很屌,我就是要寫這種大家讀不懂的──人家讀得懂的東西,幹嘛要我來寫。

《中山北路行七擺》則是一個介於故事跟報導文學之間的作品。我做了一些田野採訪,寫了中山北路這條路的歷史,但裡面有非常多是虛構的故事,包括詩、散文、小說,包括推理故事,各式各樣的東西都在裡面。

但是可想而知,這兩本書出版的時候,完全沒有人認識我,出了就出了。大部分小說家的命運,大概都跟我差不多吧,年輕作家大概就是不會受到太大的矚目。

 我的運氣很好,2008年寫出這兩本書,大概也是開卷今年會找我來下鄉撒野的原因。這兩本書在當年都得了許多的獎項,《濱線女兒》當年獲得《開卷》的「十大好書獎」,當然還有其他獎項;《複島》入圍了國際書展大獎的最後決選。現在我被許多研究者或評論者歸類為「新鄉土作家」,主要都是因為這兩本書的關係。

▉鄉土文學與新鄉土文學

「新鄉土」這個歸類,可以代表台灣文學這十年來,最重要的一個趨勢。它沒有成為一個潮流,或一個主義,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趨勢。包括這兩本小說,還有剛才講的伊格言、高翊峰、甘耀明、童偉格的小說在內,它們都被稱為是整個「新鄉土」文學潮流下的產物。

什麼叫「新鄉土文學」呢?前不久我去吳晟老師家做採訪,吳老師問我說:為什麼人家叫你「新鄉土」?好像我們都是「老鄉土」、「舊鄉土」。什麼叫做「新鄉土」、什麼叫「舊鄉土」?

過去的鄉土文學,像王禎和、黃春明老師、吳錦發等等,很多鄉土文學作家的作品,跟我們現在寫的鄉土,到底有什麼不同?簡單的說法就是,過去的鄉土文學,通常帶有一種意識形態上的抗爭,可能是左派思想,或者對於階級上的意識,或者是城鄉上的差別、道德上的挑戰。比方說鄉村的道德比較保守,有一個孩子從城市回來,挑戰這種價值,大概就是這些。依據陳芳明老師的說法,過去的鄉土文學一直都有一種緊張感,這種緊張感來自於區域的差別,或者是意識形態上的差別。它具有抗爭的味道,可能是針對美國人、針對資本主義,或者對不合時宜的禮教,它有各式各樣抗爭的理由,以及表現的方式。

 可是被歸類為「新鄉土」的作品,基本上沒有這些東西。大部分的新鄉土作品,所關心的可能限於自己家族的故事,像我的作品比較在於談論家族的故事,《濱線女兒》講的是我媽媽家裡的故事,《複島》是說我爸爸的故事,寫的是高雄旗津。

又比方說像甘耀明的鄉土題材,沒有任何的批判性,也沒有要對抗什麼。他的題材來自於苗栗客家村鄉土的故事,他把這些鄉土故事轉換成一種跟歷史結合,奇幻的、魔幻的故事。至於童偉格寫的則是礦區的,九份啦,金瓜石。因為他自己就住在萬里鄉的礦區一帶,他父親好像本身也是礦工。伊格言較早的作品寫的是他台南家鄉的故事,高翊峰寫的也是苗栗客家人的故事。

這批被認為「新鄉土」的作品,寫的都是作者自己的家鄉、自己所熟悉的城市。它不限於鄉村,可能描寫的是一個小鎮或一個城市,也會被歸類為「新鄉土」的範疇裡,這是「新鄉土」跟「舊鄉土」的差別。

另外一點是,我們雖然使用鄉土的題材,但是我們的文學技巧比當年的作家來得複雜許多。並不一定是比較好,而是完全不一樣的面貌。這一類的表現方式都是在1990年代之後,對我們這些作家來說,是受了大量的影響,才能夠呈現在新鄉土文學作品上面。

新鄉土文學沒有成為任何的主義,或什麼特別的潮流,不過在某段時間,特別是近十年,在各種文學獎的競賽裡,往往只要寫跟鄉土有關的東西,就比較容易得獎,所以年輕創作者曾經有一段比較受重視的時期。但是,包括我、伊格言,還有高翊峰在內,我們現在可能除了新鄉土的東西之外,都會再嘗試寫別的東西。

 像我後來寫這本《戀人曾經飛過》,大家可以看到推薦人是誰呢?林嘉綺、白歆惠、許茹芸,還有范瑋琪,你就知道這個一看就不是什麼純文學的作品。這是一個比較私人的愛情小說,雖然想要寫得不再純文學,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的評語都還是覺得看不太懂,應該就是這本書比較失敗的地方。

 「新鄉土文學」這個路線,我還會繼續寫,但我也想寫另外一種,就是跟現實相關性比較強的。「新鄉土」文學基本上講的,都是過去的故事,或者是架空的故事。包括《複島》或《濱線女兒》,其中有非常多的故事都是架空的,不是真實發生在過去的事情,而是虛構的。小說當然都是虛構的,可是我最近的作品《師身》這部小說,就特別以新聞事件來處理,也因此比較具有爭議性。這個事件是一名三十幾歲的國中女老師,愛上一個國中的男孩子,後來它演變成社會事件,當時炒了很久。我想要用一個最簡單的筆法,不具有魔幻感,也不具有過度浪漫的那種思考,來寫一個真實的故事,所以就寫了《師身》。

這部作品上市後引起很多討論。但現在讀者的接受度其實蠻高的,並沒有人針對道德上的批判,來講這些事情。書中有很多情色的場面,大家也很能夠接受。不管是情色或者道德上的批判,都不是這部小說真正想要講的事情。那麼它真正想要講的是什麼呢?我本來想要批判「巫女的狩獵」這件事情──我們對於不認識,或者不熟悉的東西,就先把它污名化、把它獵殺。以前在獵殺中世紀魔女(巫女、巫婆)的時候,就是這樣子。因為你不曉得這些人為什麼會這樣子,所以就弄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很奇怪的罪,叫做「巫女罪」,然後把她給幹掉。

我們對愛情,特別是對年紀跨這麼大的愛情,幾乎不了解,更不要說是女大男小,而且相差這麼多。奇怪的是,看到男大女小,大家就說「這個愛呷幼齒的」,然後就默默地接受了,你看中研院院士,還有幾位學者、作家,都娶了非常年輕的妻子。可是,只要角色一換過來,好像馬上就成為很可怕而且很可惡的事情。

我本來想批判這種事情,可是後來整本小說寫的,其實是女人生存的一種困境:為什麼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會愛上15歲的男生?「為什麼」這件事情,是我們本來不了解的部份。在這部小說裡,我設法說服我自己,當然我也想要說服讀者,這就是我們原本不認識、不了解的,因此把她當作巫女一樣來獵殺的原因。

在這部小說裡面,你看不到什麼道德上的批判、法庭大戲,或者彼此的謾罵、攻訐。它就是一點一滴進入這個女人的心裡面,了解她是怎麼樣看待這個世界、她受了什麼苦,她為什麼會愛上一個本來不應該愛上的孩子。

今天出門前,臉書上有個人傳訊息給我,說他在金石堂站了4個小時,把這本書給讀完了,讀完之後,闔上書他就哭了,落淚了。他寫了一些感想,寫說非常感動。我回信給他,非常謝謝,持續寫作就是因為有這樣好的讀者。但是我也勸他下次真的買回家看,你在金石堂看了4個小時,我也沒賺到啊,麻煩你如果有興趣,也請帶回家看(笑)。

▉關於文學雜誌的想像

 剛才提過,我退伍之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幫《FHM》寫稿子。那時我做了大概兩年的文字工作者,後來《FHM》找我進去做正式的編輯,我就跟我媽講說,我要去當雜誌的編輯。我媽當場的反應是:「你要去《國語日報》工作嗎?」對他們來說,《國語日報》大概就是唯一的雜誌吧。我想大家都讀過《國語日報》,我們家以前也訂過一段時間,不是《國語日報》,就是《兒童日報》一類的。當時能夠有一篇文章登在《國語日報》或《兒童日報》,就是光宗耀祖,老師還會幫你剪下來,貼在佈告欄上。

 我自己去做雜誌的時候,根本也不知道雜誌是什麼。我不是做編輯出身的,很多做編輯的人,高中、大學都是校刊編輯,我從來沒編過任何雜誌,所以我以為,雜誌大概就是類似《泰山青年》、《建中青年》、《雄中青年》這些年輕時讀過的校刊。

 但事實上我做的雜誌是這個,《FHM》、《Marie Claire》,一個是男性時尚雜誌,一個是女性時尚雜誌。這對我來說,很有影響,等一下談到《聯合文學》的時候,再跟大家談談影響是什麼。

文學雜誌是什麼呢?社會大眾都以為文學雜誌是這個。

 所有「文摘」都是把很多有趣的文章摘過來。對我來說,《讀者文摘》最有趣的就是笑話,還有真實故事,也是短短的,跟笑話一樣。不知為什麼,絕大多數人只要提到文學雜誌,想到的都會是這一本。

 我要特別介紹《紫羅蘭》這本刊物,如果我沒記錯,它就是最早刊登張愛玲小說的文學雜誌。它類似文化史雜誌,封面弄了一個美女。但是最勁爆的是這個(指《中流》雜誌),把死人放在雜誌上──連現在的《壹週刊》都沒那麼厲害!這是魯迅,他過世的時候被拍了照片,就直接放到雜誌封面,寫著「哀悼魯迅先生專號」。現在的文學雜誌敢做這樣嗎?而且這不是唯一一本,當時好幾本雜誌都用魯迅的遺體照,有用畫的,也有直接用照片作為雜誌封面,你看以前的文學雜誌做到多麼酷。

 文藝青年(或者假文青)以為的文學雜誌是什麼?大概就是《誠品好讀》吧。大家都知道,《誠品好讀》原本是會員制的刊物,對當時的文藝青年來說是一個思想的重鎮,後來變成非會員,開始販賣。《好讀》倒掉之後,誠品又辦了一本叫《誠品學》的雜誌,但好像也撐不到一年,現在這兩本雜誌都不存在了。《誠品好讀》不只是文學,還是綜合性的藝文、設計、甚至是品味的雜誌。它講建築、音樂、文學、舞蹈……,各式各樣都有,對文藝青年有非常多的啟發。裡面的文章或照片都做得非常好,它也是台灣最操勞的雜誌之一。那時我在《美麗佳人》雜誌工作的時候,就覺得時尚雜誌工作非常辛苦,一個月大概只有3個禮拜的周末可能可以休到假,最後一個禮拜每次都要操到早上七點才能回家,我覺得自己已經像在地獄裡面一樣了,有個曾經待過《誠品好讀》的同事,後來到《美麗佳人》時,她說這只是「第二操」的工作而已,最操的還是《誠品好讀》。我不相信她的話,最後我決定把她娶回家好好地拷問一番,所以她現在是我老婆(哈哈)。

 當年的文學雜誌還有什麼?《野葡萄》是一本已經停刊的雜誌,模仿對象是日本的《達文西》,那是日本非常非常暢銷的文學雜誌。日本文學雜誌種類非常多,但《達文西》是最暢銷的,可以賣十幾二十萬本那種天量。《野葡萄》最大的特徵跟《達文西》一樣,都是以明星做封面。《野葡萄》也是開天闢地以來,台灣最早使用明星當封面的文學雜誌。它跟一般文學雜誌不太一樣的地方是,第一,它比較通俗;第二,它以閱讀情報誌為主。《達文西》會談漫畫、通俗小說,也會介紹很嚴肅的小說,講最近大家都在閱讀什麼。《野葡萄》基本上也以這個方向為主,裡面也會講推理小說,這是一般文學雜誌談得比較少的。

 《短篇小說》是最近賣得非常好的一本雜誌,說它是文學雜誌是比較奇怪,據說現在是雙月刊。它的編法非常簡單,每一期有十篇文章,放在一起就結束了。當然它選的盡可能都是好小說,這種編法跟以前一些老的文學雜誌類似,就是把一些作品收集起來,但這個做法對現在的文學雜誌來說反而是個特例。再來是《印刻》,它是綜合性雜誌,每一期會有一個專門的主題,大多以人物作為雜誌封面,國內外作家都有。《雙河灣》是最近半年來賣得相當好的,也是傾向閱讀情報誌。在《野葡萄》關門大吉之後,閱讀情報誌大概就它賣得最好,在博客來排行榜上可以威脅到《聯合文學》,不過也要看主題,不一定每一期都做得很好。《雙河灣》的做法是盡可能跟各家出版社維持良好關係,請出版社編輯提供稿子或文案給他們使用,裡面有些專欄或小型的企劃報導,主要是推廣當月好書,有純文學也有mook,從諾貝爾獎得主到兩性作家都會介紹。

如果你比較關心文壇的事情,《文訊》最近在跟大家求救,因為它被迫搬家,有許多重要資料沒有地方可去。《文訊》是以大量台灣文學資料作為最大支持的刊物,裡面絕大部分是資深的作家或作品,它有許多對台灣文壇廣泛的觀察與報導,是以文史資料為強項的雜誌。

《幼獅文藝》可能大家在念書的時候班上都會有一本,它原先是救國團支持的刊物,因為學校都會訂,所以據以前的編輯說,從前的日子很好過。現在沒有國民黨支持之後,必須要自己運作,便做得非常辛苦云云。它現在依然是以學生族群為主的文學雜誌。他們會做很年輕的作家,10年前他們就做六年級的作家,現在都開始在介紹八年級的作家了。

《風球詩刊》是最近年輕人比較注意的一本詩刊,是一種同人聚集的刊物。詩的愛好者各自出一點錢辦一本刊物,大家把詩投在這裡,刊登出來後也沒有稿費,就給你一本雜誌。《風球詩刊》是一大群年輕人做的跨校際詩刊,聽說第一、二期都賣得非常好,在誠品賣到絕版。它的領導者是廖亮羽,是一個在詩的場域裡非常活躍的女孩子。

 我以為我會做的文學雜誌是《New Yorker》(紐約客),它基本上不是純文學雜誌,內容包括有新聞、生活、漫畫……各式各樣。但是它培養出很重要的紐約客作家,包括村上春樹、厄普戴克、納博可夫、菲利普‧羅斯等等,都是《紐約客》出來的。如果你的小說有機會登上《紐約客》版面,那簡直就像鍍金一樣。村上春樹說,他自己初次登上《紐約客》的時候,就像站上大聯盟打擊一樣。

▉理想中的文學雜誌

 事實上我在做的文學雜誌是《聯合文學》。三年前我接手《聯合文學》,最大的職責是發行人所託,為《聯合文學》的改版。如果你是一位較資深的讀者,你可以看到這三年來我們跟過去有非常大的不同,可以代表年輕一代的編輯想要呈現不一樣的面貌給讀者。我們設法使用一些有趣的元素,來吸引讀者更親近文學。三年來我們的成績還不錯,拓展了較多的讀者,銷售量也比過去好一些。比方這一期,我們讓三個北一女學生上封面,光是再版就印了兩萬本,而且全部賣完。事實上它的主題不是北一女,而是張愛玲專輯。可是張愛玲被大大小小的雜誌做過大概一百遍有了吧?怎麼讓張愛玲這個主題更能夠跟年輕的孩子們接觸呢?當時好像是張愛玲90歲吧,我們就想如果讓張愛玲辦一間學校的話,會是什麼樣子呢?從這地方發想,然後設計了這樣的封面,主題是張愛玲學校,內容分了很多課,張愛玲國文課、英文課、數學課、美術課、電影課……,然後請不同的專家學者來寫文章,構成了這本賣得非常好的專輯。後來我們把這期雜誌也變成了書,來推薦給讀者們。

另外,我們也設法做些不一樣的事。像這一期我們請劉若英上封面,手上拿著卡爾維諾的《在美洲虎太陽下》。這一期當時也賣得非常好,封面是紀大偉老師,全天下也只有我們敢在作家額頭上打「同志文學專門讀本」,他的額頭也夠寬可以這樣打(笑)。我們模仿日本GQ雜誌封面的拍法,拍起來非常酷帥,好像渡邊謙一樣。這期雜誌當時一口氣衝上台灣中文雜誌總排行的第4名,刷新了所有的紀錄,你很少看到文學雜誌可以有這樣的做法。

這是我們七月號叫「散步專輯」,我們用了一個太空人漫步。另外,「2012年世界末日後唯一雜誌」,這本的封面是用手寫的。預售時,這個封面在臉書上至少被轉貼了300次,至少一千個人提到這期的封面設計非常驚人。這本又刷新了「同志文學專門讀本」,成為中文雜誌當周銷售排行榜第一名,算是非常成功的一次嚐試。

我自己在做文學雜誌的時候,有兩個目標。第一個是希望更尊重作家。以前的文學雜誌通常不會把作家拍得很好看,老是用很奇怪的照片,不是在吃飯,就是穿很矬的衣服,看起來像個普普通通的老人。我們設計封面的時候,就希望作家都像他(紀大偉)這麼帥。這有什麼效果呢?那就是讓讀者感覺「我想要成為這樣的人」或「我想成為他的朋友」。我們幫名人拍照的時候,都會好好地幫他塑造形象,可是長期以來我們對作家的關注非常低。我們這麼喜歡這樣的作家,熱愛他們的作品,可是我們對他們影像上的處理卻非常草率。所以在我的雜誌裡,我們會希望他看起來就是一個令人喜愛的作家。

另一個目標是,我希望文學雜誌有一種個性,你讀了之後會想要分享。首先,它就必須是有話題的、有趣的,而不是很艱深、讀不懂的。很好閱讀、想要分享,這跟專業性並不違背。所以我們盡可能在美術上,或切入的方式上有所變化,「張愛玲學校」就是這樣的作品。

最近雜誌圈有一個潮流叫做「小雜誌」,出版了非常多比較小眾的雜誌。文學雜誌本來就是小眾化的雜誌,我都覺得這是一種敝帚自珍的雜誌,因為它的讀者就是這些,不管賣得怎麼好,都不可能像《壹週刊》一樣好,動輒七萬十萬本的。既然是小眾,那就必須要做成一個「把喜愛文學的人變成朋友一樣」的雜誌,讓有共同理想、共同喜好的人,一起來讀這本雜誌,這是我對雜誌的看法。

我是一個小說家、又是一個雜誌編輯,因為前一段時間《那一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紅了,所以我到處去演講時,大家都覺得我應該賺很多,就像九把刀一樣。事實上當然差很多,我連半把刀都不到,請大家不用這麼期待。我雖然沒有辦法當九把刀,但是我希望我的未來會是這個(諾貝爾獎頒獎典禮),希望有一天我能在那裡跟大家發表感言──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Q&A】

Q:請問王老師青少年時期的閱讀?

A:我的啟蒙非常晚,國中、國小時是不准看漫畫跟武俠小說的,當然還是會偷偷跑去看,但當時我讀通俗讀物的機會是比較少。高中才開始讀比較多的文學作品,到了大學,才看比較多的武俠、推理等小說。

我大學時有個習慣,因為早就決定未來要寫作了,所以有段時間我大量閱讀,而且是那種密集式的。我會進到台大圖書館,把所有可以借到的推理小說全部借出來,這樣讀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就開始寫推理小說。一個月裡面,我做的所有事情,都跟推理小說有關,以此練習自己寫作的方式。推理小說這個時期過去之後,我又開始選擇另一個類型來做,比方寫詩、寫武俠小說,一樣是用這種作法來訓練。包括我剛才提到寫那麼多採訪稿、生前契約、房地產文案等等,後來在我的小說裡面都可以呈現出各種不同的面貌。我會使用較多的文學技巧在我的小說裡面,特別是越早期的東西,文學技巧就用得越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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