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作家撒野‧文學迴鄉 5:蔡珠兒談土耕與筆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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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場】

蔡珠兒:土耕與筆耕(下)

 這是今年我種的,也是無心插柳。大家看得出來這是什麼的花?(眾:百香果)對!所以說來這裡多開心啊!我在台北跟香港拿這照片給人家看,沒有一個人認識,好挫折喔。你看多可愛!(眾:”TOKEISO”啦!南部叫它時計果啦!)我父母他們講時計果,是日文(トケイソウ)來的。有人告訴我,北部好像有些人叫它美里瓜?我在想這一定有來源的,我還在找。這應該不會是荷蘭時期來的,應該是日據時代才傳進台灣,所以這美里瓜還待考,如果有人知道請告訴我。

 百香果剛剛結果的時候,有人說像恐龍的小綠蛋(眾笑),可愛吧?對了,跟大家報告一下,百香果的幼苗還是我從台灣帶回香港種的。香港這點很不錯,除了活的穿山甲跟蘭花,其他都可以讓你帶進去。

 這是我家裡的百香果,成熟是這樣子,摘下來是青的。很奇怪,留在枝上它自己沒辦法變紅耶,我還在找它的品種。我以為它是青皮的品種,很少看到,一般只有紫皮跟紅皮,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怪種。摘下來放久,會變成前面這種紫色,非常的甜美,我就拿它做成果醬。光它不行,太稀了,所以我配了鳳梨,我把它叫作「鳳香醬」;有時候也可配芒果,就變成「芒香醬」。所以很有意思吧?有很多花樣可以玩。

 一般都說晴耕雨讀,也勉強對啦,可是通常下小雨,才是耕作的好時候。所以陸游的詩就說:「又乘微雨去鋤瓜」。不過夏天我一定不是耕作,對我這種客串的票友、農婦來說,是冬耕夏讀。夏天我就在菜田種些花,其他再配一些比方皇宮菜、空心菜、韭菜……,比較不怕蟲、而且夏天也長得比較強健的菜。

 這是我在園裡種的夏堇,它是非常會長的作物。

晚秋的時候,空心菜剛長出來,我在這邊種波斯菊。我一直以為可以像武陵農場一大片,人走進去就一半埋在花海裡,誰知我們家的土實在太爛、太薄了,它長不好,所以不到我的小腿高,它就準備收工、開始結籽了。

 這是我種的桃花。

 這個不用我說吧?(眾:雞蛋花!)台灣好像一般都是黃白雞蛋花,很少看到這種紅雞蛋?(眾:有~有~有~)我想在南投,雞蛋花應該會長得非常好。

 這個是芙蓉。我最喜歡山芙蓉。我上次回台灣,還去水里帶了一些種子。到現在香港都還叫它「醉酒芙蓉」。它剛開花的時候是米白色,這張是中午拍的、粉紅色,到晚上就變深紅色。一日三變,非常有趣。可惜它花期非常短,朝開夕落,比較不過癮,很快就開完了,大概10月底的時候。

 這也是在香港或台北講的時候可以誇口,但是在各位面前講就很不好意思。這種艾草可能跟台灣的品種不太一樣,是我在香港山上找到的,把它帶回家種。它葉子的裂緣比台灣的深,這種比較刮、感覺比較老。我在歐洲也看過,顏色還要更深、葉子裂得更厲害。

春天的時候,我把它採下來,做了「草仔粿」,裡面包我自己做的棗泥。我沒有做得像實際的草仔粿那麼大,就只有一口大小,當茶點吃的。

 這也是我在香港爬山的時候,在我們村子裡的溪澗,也就是水溝邊發現的野薑花,我把它帶回來種。野薑花、夜來香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因為都是南方的香草,而且讓我想到台灣、想到我的童年、想到夏天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如果在香港市面買,很可惡,葉子會全部切掉,要不就留下扁扁的一截。我覺得野薑花葉子非常漂亮。自己種花就有這個好處,可以完整地剪下來插,還可以包粽子。我今年端午節,除了台式肉粽,還做了紫米棗泥粽。這是朋友送給我,西安來的大棗(陝北的「狗頭棗」),非常大一顆,所以做成棗泥很好用,泡水一剝就開了,量很多。一碗公的紅棗大概炒出半碗的棗泥,然後用野薑葉來包,味道特別清香。

所以菜園裡頭其實也並不只是菜,還有花。這些有的沒的東西。

 再給各位看我自己很得意,可是又是無心插柳的。我發現只要我認真想好好種的東西,都沒有一樣成功,反倒成功的都是不知為什麼它就自己蹦出來的。像這個小黃瓜,我很認真地為它搭棚子,一切弄得好好的,但相片這張已經是長得最美麗的小黃瓜了,其他沒有一個形狀是直的,歪七扭八。

 這是我特地從台灣買種子回去種了一年多,結出來的木瓜。被鳥吃了一小半。(不過木瓜在這邊講大概也不稀罕了)

 這也是幾天前意外發現的。我搭飛機前去菜園做一些準備工作,因為已經休耕了一陣子,大概只是去拔拔草、颱風過後收拾善後一下,結果發現竟然長了哈密瓜!而且不只一個,是三個!就在夏堇的田裡,所以很高興。

 這個瓠仔也是我去建國花市買的種子,我帶回去種在前後院,我在書裡有寫到,後院我努力澆水施肥,整個夏天快過去了,都沒有結果,反倒在前院九重葛的欄杆上,它就自己長出來,而且還是朋友從外面開車經過看到,告訴我了才知道。最後收了四條,每條都很長,我量過七十幾公分,每條有七公斤多。

大家有沒有看到疤痕?就是它一路長下來,被九重葛的硬刺刮到,留下永遠的胎記或者烙印。如果早想到,我應該去刻一個萬壽無疆什麼的(眾笑)。

 這是我家門口,瓠仔就吊在這邊。所以那時我連九重葛都不敢剪,結果我們家門口就像魔鬼森林一樣,樹長得亂七八糟,可是我覺得很開心。

最後瓠仔收下來,有一條送人了。我把它放在廚房,拍了張照,最大的應該是第二條。大家都知道瓠仔會變刮對不對?尤其我留在上頭長這麼久。我大概到12月中才採的,很辛苦地採,其實也不是採,就把它割斷,讓它噗通一聲掉到地上,因為實在太重了。採了以後,隔壁的鄰居跟我要(多半都是菲傭姐姐),拍了照之後就送好多給朋友,最後自己留了一條。

朋友來我家,女兒一歲半,看照片就知道瓜比小孩還高一點,很好玩。

 我種出來的菜雖然長不好,可是有多功能。長大的過程看它的花,最主要是還可以玩,沒想到最後還可以吃。我把這最後一條瓜努力剖開,它的皮幾乎已經變成殼了,像葫蘆瓢那樣,可是沒想到這瓜肉還不錯,於是我就把它像廣東煲湯那樣,煮了一鍋湯。味道相當甜美,除了殼非常硬、不能吃。

後來我做了小小的研究,這個瓜應該叫「牛腿瓠」。我猜台灣可能有,只是農家不會讓它長這麼大,我這已經養太老了。我想一般瓠仔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是不是也可以長到這樣七十幾公分?只是一般商業用途,大概趁它還小還嫩的時候就摘了。我知道瓠仔有很多種,有圓球狀的、有斑點的、有蘋果綠、有檸檬綠或薄荷綠……,照片上這種形狀就是市場一般的瓠仔,可能是被我放太久了。當然也可能是我的土太爛了,就變種了、變成怪物了(眾笑)。這些都待考,下次去請教植物學家。

 當然,更少不了要種一些調味的香草。這是芫荽最油綠的時候。

 這張大家都知道是什麼吧?(眾:九層塔!)對嘛!真的是很懂啊!我把它放到臉書,竟然還有些朋友跟我講,說:「蛤?!從沒想過『完整的九層塔』是長這個樣子!」哈哈。其實這也不完整,這是我從一大欉九層塔裡頭剪下來的。剪了好幾支,就把它當花來插。味道很重,特別我種的是紅骨,是泰國品種。我還有白骨,是台灣帶去的。所以九層塔我種好多種,不管義大利菜、泰國菜、台灣菜都可以用。因為太多了,所以我就把它當花,插在我的書房。很多朋友說他們沒看過九層塔是這個樣子,看到都是一片一片、或在盤子裡一團的樣子。(所以「台北聳」真的滿悲慘的)

 芫荽剛發芽。冬天的時候。

 這是義大利羅勒。九層塔的親戚。

 芫荽實在收太多了,沒辦法,又不能像地瓜葉或空心菜炒一盤來吃,所以就做了一個芫荽炒肉末。

 剛才不是講鬼椒嗎?再看一下,鮮豔的朱紅色。我用它做鬼椒XO醬(眾嘩然),冒著生命的危險(笑)。我戴了口罩、手套,然後把廚房門關起來,全家人都趕到外面去。結果我發現還好。我把它的籽都去掉,然後用了干貝、紅蔥頭、蝦米、以及一點火腿末,做成OX醬。

我後來想鬼椒這麼辣,它的程度是用牙籤沾一下,馬上你就覺得舌頭像火燒一樣,即便這樣,我當時做的,到現在已經快吃完了。不是我吃的,我給朋友,還有去香港一些學校演講的時候,就帶去騙小孩,沒想到他們還滿喜歡的。

 這是前不久我收的、自己種的朝天椒。又叫指天椒。

 剛剛看過夏天,現在來看一下冬天(冬天我就種得更爛了)。有沒有誰看出來這蝴蝶什麼品種?牠翅膀尾端斷掉了,不是我折的喔,牠可能是老蝴蝶。有點像玉帶鳳蝶,可是香港沒那品種,牠叫柑橘鳳蝶。秋天的時候非常傷腦筋。你看牠蝴蝶翩翩,然後到處生蛋,很快就孵化成毛蟲,把檸檬嫩葉全吃掉了。

 這看起來像大蒜,這叫韭蔥,英文叫leek,是我在英國住的時候很喜歡吃的菜。很像大蒜,可是沒有那種衝味。

 這是一種甘藍科的幼苗,這就是西蘭花、綠花椰菜。冬天種的,可是還沒等到它開花,就被鳥啄得一蹋糊塗。可是我覺得也很好,因為可以餵鳥。能夠請鳥吃。

以上這些,是我近幾年在香港闢地自種的經驗分享。在這過程中,我自己得到很多樂趣。

除此之外,近幾年我其實很多時間都是在旅途中。我每到一個國家、一個城市,一定會試著融入他們的日常生活。而我尤其喜歡到各個市集、菜市場逛逛,那裡是最能見識到一個地域生活方式與文化特色之處。而這些見聞感受,最終也都成為我寫作的來源之一。所以接下來我們就到世界各地的市集走走。

我們先來到義大利。

 這是義大利拿波里魚市場的淡菜,是當地最廉宜的家常菜。

 這是在托斯卡尼山城悉耶納(Sienna),當地盛產火腿和香腸。

 威尼斯魚市場,當地魚貨眾多,這是地中海盛產的紅鯔魚。

 威尼斯曾是貿易重鎮,亞洲輸往歐洲的香料在此集散。

 這是初夏當令的筍瓜與南瓜花。

 南義蘇連多盛產檸檬,大如人頭,氣味香濃。

 這是羅馬Fiore市場色彩斑斕的花攤。

 西西里老城Catania的魚市場,小伙子在賣海膽。

接下來,我們回到亞洲。

 這是日本東京市場。四月初,新筍、蕨芽等山菜問世,旬物豐美。

 這裡則是越南胡志明市的市場。歷史悠久的中央市場,乾濕皆備,應有盡有。

 越南有大大小小幾十種蝦米,還有各種烹調用的蟹肉。

接下來我們來到巴黎的市集。

 這是巴黎十六區塞納河邊的農夫市集。好多紳士、美女都來買。而且那邊什麼都有,大概一公里長的市集,賣各式各樣的東西。

 這是各式各樣的海鮮。當然巴黎就會差一點,如果去里昂或是馬賽會好多了。

 這不用講了,就是白蘆筍。集集有種蘆筍嗎?種不起來?我記得我小時候白蘆筍很普遍,還有「津津蘆筍汁」,怎麼後來就沒有了?蘆筍在西方、特別在歐洲,是非常昂貴的東西。白蘆筍比綠蘆筍還要名貴,當然沒有松露那麼貴,以當令食材,特別是我去那時候(春末夏初)來講,就很受重視。一公斤大概8歐元。

前面這個很有意思,看起來像野草,但事實上英文叫Wild asparagus(野蘆筍),我去查過,它跟蘆筍其實沒關係,這是春天開的花,比較接近菅芒。集集不是也吃芒草筍、菅草筍嗎?只是它不是嫩心,它是花芽,吃就吃它的花蕾。

通常賣蘆筍的都是水果攤。

 這是中東的烤餅。大家知道法國,尤其巴黎,有很多阿拉伯的移民,以歐洲來講,就法國的比例最多。

 這是我很喜歡吃的東西,誰知道這是什麼?對,朝鮮薊。我自己還帶種子回來種,完全失敗,只長葉子不會開花。這是它的花球。大家看到右邊尖尖的,這是他們那邊的紅蘿蔔。就是我種的櫻桃蘿蔔,只是品種不太一樣。

 這是另外一個地方,巴黎聖母院的花市。法國逛完市場之後,我們要去接近中歐的地方,匈牙利。

 這是布達佩斯市場的外觀,我前陣子才去過。遠看是個電車,然後馬路,後面那棟建築大概100多年歷史,不曉得的話以為那是車站。那是一個棒得不得了的菜市場。到目前為止,我評價最高、世界最好的菜市場,就是這一個。

 進去是這樣子的,通風採光非常好。它整個建築物是鑄鐵的,三層樓,除了地下室,其他樓層都自然採光,裡面有數不清的小攤,賣各式各樣的東西。

 這是當令的草莓。

 看!多漂亮。這不是一般辣椒,大家知道匈牙利就特別出產這種東西,不是chilli而是paprika,燈籠椒。這東西其實不怎麼辣,但顏色非常鮮紅。

匈牙利很喜歡吃辣椒,他們把它做成泡菜、或是用烤的,各種作法。並不是為了辣味,而是吃它本身的質地,所以他們有各式各樣的辣椒。

 這個市場最底下一層是肉舖,因為它味道可以控制,不會到處氾濫。中間剛才我們看到那一層是果菜、賣酒、乾酪、香腸鋪。樓上,是熟食鋪,我們叫了匈牙利烤鵝跟酸高麗菜、醃燈籠椒,並不辣,配他們的黑啤酒。那個賣烤鵝的大哥遞給我後,還給了我一把刀,說:「你用這切鵝就好,不要拿去殺人。」很有趣很可愛。

 在樓上遇到這位太太,她賣各式各樣的刀。刀都做得很好,柄是牛角的。她幫她婆婆賣的,旁邊報紙介紹,他們做刀很講究,已經是第六代了。這種匠人的傳統、這種敬業,讓人感動。

 又是另外一個水果攤。白蘆筍、綠蘆筍,都是在那個時候。他們的檸檬就比較義大利南部的品種。攤子就長這個樣子,藍色是市場鑄鐵的結構。難得的是,在那市場不但一點都不濕滑、很乾爽,而且味道只聞到果菜的香氣。我們通常都聞到市場味,這點非常難得,尤其它已經有100多年歷史了。大家有興趣可以上網去找一下,它就叫Central Market中央市場,在布達佩斯,我覺得它管理做得非常好。

 在那邊又買到白蘆筍。這邊配細葉的巴西利,放在一起賣。

***

 所以菜市場也不一定是我們想像中那個樣子,黏黏滑滑,好像君子遠庖廚,大家都不願意去。去了菜市場可以看到很多的態度、學到很多東西,基本上這就是我的閱讀。

除了書本之外,我也閱讀土地。因為耕種的過程,學習跟自然的土地交談;然後旅行、考察菜市場、採買食材的過程,就是在閱讀世界不同的風土、文化。對我來說,這些都是寫作的來源。

我必須要說,就是因為我有南投人的根底,所以我看到的世界觀、我對世界的認識,都是這樣來的。我只能說,為什麼我對自己的籍貫這麼驕傲,我相信光在台北長大,一定不會有這樣子的收穫。今天希望跟大家分享的,就在這一點。

***


▲ 蔡珠兒與現場聽眾讀者互動熱絡而親切。

【 Q & A 】

Q:蔡老師好,我是妳的讀者。我記得在漢聲雜誌裡,看過妳很年輕的照片,小妞一個,應該還在讀台大。那時的採集跟記錄,是否有影響到妳後來的寫作?

A:哇!妳好厲害!對,那是我第一篇文章,如果在學校的習作不算的話,是可以這麼說。那當然有影響,後來我會當記者,確實跟這個有關係。好有意思喔!那時候我被分配做鄉土地方菜,我還記得是雲南菜,謝謝妳提醒我這一點。

Q:蔡老師妳的著作大部分都是有當地特色的一些菜,關於台灣的特色菜提到的好像比較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在著作裡面出現?大概會往哪個方向?

A:這點我很慚愧,其實我想多寫,我覺得寫作不是跟種菜一樣,而是跟打魚一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只能就地取材,雖然我絕對是南投人、台灣人,我才會寫出這樣的東西,可是因為我不住在台灣,了解很有限,我總不能靠google,收集材料、自己幻想。加上我有一個態度,就是我去哪哩,一定要學當地語言、要吃當地的東西,我相信當地人家吃那麼久,一定有他的道理,再難吃也要吃,更何況你若認真去吃的話,其實一點都不難吃,就是有它的美味與故事之處。所以我非常想,且這一點只能在我未來回台灣定居之後,才能做的事情,這是我很長久的一個心願,但現在因為我在香港,以及常在各地,我手上只有這些東西,大概目前只能寫這些東西。

Q:有幾個問題,簡單說,第一個是記得您好像說過,您會聽到聲音,把它記錄下來,這中間如何經過修改,才變成您的作品?第二個問題是,您有會不會越來越往陶淵明的方向走?或有機、素食、不再吃肉類?最後一個題目是,台灣有很多很棒的農產品走在創意上,但我覺得還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做得更好,不知老師有何建言?

A:先說肉類那一點,的確是給您看出來了。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吃肉,也因為香港的肉真的太難吃了。但老實說要吃全素好像很難,這個事情就隨緣吧。絕對不是為了宗教、健康或任何理由,我不相信素食就一定都很健康,要看你吃什麼菜。

第一個問題提到的聲音。我只能說因為是美食,不能只在舌尖上停留,如果只寫舌尖的經驗,就會花很多時間來描述它,辛苦半天。用比喻的方法,不用正面攻堅、而是側面包抄、偷襲,例如也許用冰淇淋的滋味去形容鮪魚。這在修辭學上叫做換喻、轉喻,另外還有隱喻。比喻是最尋常的,隱喻、換喻是更高的難度,但它能傳達的力量會更深遠,勾起你的感覺就更強烈。

通常我在描寫食物的時候,跟大家一樣無助。一個口味吃進你的嘴是那樣的飄忽,怎樣把它翻譯成文字,就要借助很多不同的方式。比如要先描寫它的樣子、是否吃起來有聲音、烹煮過程中氣味改變是怎樣;入口咀嚼的過程,一開始什麼味道、中間什麼味道、餘味什麼味道;最後還有什麼殘想跟餘韻呢?是這樣來的。要從側面、從很多別的方法。更不用說從歷史、從來源、從傳說,一般人很多都是這樣寫的,除非你的資料特別,從俄文、拉丁文,找到新的資料加進去,可以出人意表,否則側面包抄,例如形狀、氣味、聲音,其實大家都可以做得到的,當然每個人高下就有差別。所以要出人意表,就得要想點別的辦法,讓人感動。

老實說我也做得不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會覺得我寫食物會比較好。其實我希望做個全方位的散文家,而不是一個美食家。不過的確,我在描寫食物的時候,會避開別人走過的路,人家也許認為比較有新鮮感。

另外,提到地方性的農產品。我覺得這一點台灣實在太棒了,台灣其實還滿像日本的,甚至歐洲很多市鎮,都有所謂的「名物」或是「方物」,也就是當地風土所特有的東西。台灣現在走這樣的路,我覺得非常好,有這樣的條件。台灣的風土、氣候、人文,還有台灣的文化、生活型態,以及越來越多的觀光需求,這點是非常精彩、非常棒的,我很以為傲。

很多朋友從台灣回到香港,跟我說,他在台灣哪裡吃到什麼,很多根本是我過去不知道的、新的東西。這次回來,我吃到集集的火龍果,真是太美味了。我去過東南亞很多地方,都沒吃過這麼甜美的火龍果(甜到幾乎會遭螞蟻),而且是我小時候來集集所沒有的,所以我覺得真的是很精彩。

對於精緻化這一點,我想我有點抗拒。我覺得反而不要那麼精緻化,不要過度包裝,應該有一些來這裡才吃得到的東西,但不是把它做成餅乾、禮盒、果醬……,弄得漂漂亮亮的紀念品。日本已經變成這樣了,我覺得太技術化了,應該是在地的東西,也就是把人叫來這裡,吃當地做的東西。集集的香蕉冰淇淋就很好。


▲ 總統夫人周美青親自帶了蔡珠兒的著作請她簽名,並與蔡珠兒開心閒談,言談間流露對其作品內容知之甚詳。


▲ 集集鎮鎮長嚴鴻邦特別準備當地特產山蕉贈與蔡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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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投,來趟知性小旅行吧!

arrow03.jpg 2012「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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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台灣文學館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贊助:台新銀行
承辦:南投縣政府文化局、集集鎮文化服務所、南投縣立集集國民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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