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開卷好書獎BV:駱以軍-西夏旅館


‧策劃:中國時報 周報
‧影片拍攝:瀚草影視/導演:溫知儀


西夏旅館 BV‧拍片側記

☉文、攝影/周月英

 前往《西夏旅館》BV的拍攝現場前,知儀導演在車上問我:「駱以軍平常說話就像他的文章一樣文謅謅又結構複雜嗎?」為了精確掌握書中旨意,導演事先以電話和email與每個作者都溝通討論過。知儀導演和駱以軍通話的結果,說:「讀他的書,我以為他應該是個髒髒的、痞子樣的人,可是電話中感覺他很斯文有禮又拘謹。」我說,駱以軍本人很可愛,見到他你就知道了。

 在構思BV腳本期間,導演與我幾度討論,我們都同意,《西夏旅館》結構太繁複、情節太錯雜、文字太糾結,不是請作者三言兩語就能交待清楚的。所以,BV最好以意象取勝,透過畫面的氛圍,傳達書中意境。

 《西夏旅館》斷斷續續寫了3年,後期為了尋找更安穩的寫作環境,駱以軍浪遊在各地的旅館,尤以新竹和台中居多。他特別喜歡老舊的旅舍,早晨七點鐘,一鍋稀飯、簡陋的幾樣小菜、廉價的烤吐司,陸續靠攏的住客看起來都有黃昏的味道,彷彿遊魂。他說:「我很著迷這種場景。」

 旅館既是這本得獎好書成形的場所,也是書中貫穿主軸的空間所在。執行製作勘景時,在鄰近迪化街的南京西路上找到了一家老飯店。夜裡七點多鐘,我和導演陪同駱以軍走進這家標榜「重現大稻程那卡西文化,讓家中長者回到當年那風流的黑狗兄、妖嬌的黑貓姐歲月」的飯店。幽暗的長廊空無一人,每踏出一步彷彿都有迴聲響起,廊道兩邊的房間盡皆房門大敞,望進去好像虛無的空洞,我們似乎來到一座寧靜的死城,昏黃的燈光映照出我們的身影有如入侵的惡靈。

 從相約在旅館門口會合後,駱以軍就一逕地「哇!哇!」個不停。他說他喜歡這個地區勝過西門町。西門町感覺髒髒的,帶有色情的成份,但這邊就很安靜,都沒有人來,好像被遺棄卻又很寧靜。等到我們領他來到預定拍攝的房間,打開燈,向他展示圓形的雙人床、床頭多面環繞的鏡子,還有切分成方格的玻璃地板裡亮起的一盞盞小燈泡時,駱以軍簡直樂不可支了。他像小孩收到新玩具一樣雀躍不停,走進房裡這邊摸摸、那邊看看。呵呵呵笑了一回之後,下了個結論說:我好喜歡哦,可是好怪!

 我們坐在床沿和梳妝台前閒聊,駱以軍說,新竹有一家旅館,只有床和類似KTV的靠牆一排沙發椅,沒有桌子,燈光也昏暗不明。不過,房間外頭緊臨著鐵軌,每有火車經過,哐噹哐噹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西夏旅館》的大半部,就是在各種奇怪的、陰暗的小旅館內完成的。因為都是在稿紙上寫作,結構又過於龐大複雜,駱以軍承認,這部作品中間部分有點「糊掉了」。而且,他原以為大約完成了20萬字的篇幅,沒想到書稿印好,最終竟是47萬字巨冊。

 閒聊間,攝影師、三位攝影助理、製片和執行製作陸續扛著機器進來。看到大陣仗人馬,駱以軍又開始傻笑了,哇,哇,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完了我開始過敏了,我有對陌生人過敏的體質,我會很混亂,超混亂!

 如同讀駱以軍的作品會產生「作者是個痞子廢材」的直覺想像,但細心耙梳他的文字,你看到的會是一個敏銳羞怯、迷惘不安的長不大的男孩。直接面對駱以軍時,你可能看到他瘋狂無厘頭、嘻皮笑臉的行徑,但有機會更貼近他時,你會感覺到他的謙卑其實包裹著羞怯不安,他的笑容是為了掩飾慌亂。

 為了安撫他,我們請他放輕鬆抽根菸。燃起菸幾口吞吐後,他果然安定了些,對一群陌生人沒那麼緊張。而我們驚奇地發現,儘管他仍一逕嘻嘻笑笑,卻有超乎常人的收放能力。

 導演先是要駱以軍坐在梳妝台前,想像自己是《西夏旅館》裡的其中一個人物,在旅館醒來後,看著雙人床沉思。機器就定位,導演一喊action之後,駱以軍就神色自若地拿出打火機,啪一聲點燃菸,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煙霧,凝望床舖深思,轉身在菸灰缸上敲一敲,回身面對床頭,兩眼茫然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第一次試鏡成功,我們說太厲害了,很入戲耶。駱以軍興奮的笑,說我已經開始在想了呀。(想什麼?)我在想床上有個裸女,還有一個很倒楣的人。

 導演構思的這支BV,是以異化疏離、主客對立的手法,來表現書中不同角色之間彼此勾連、互為鏡照的關係。在這個抽象的概念下,導演安排駱以軍坐在不同的位置,一會兒在床邊,一會兒在鏡前,有時蜷臥床沿,有時盤坐被上。每一個此刻都在與另一個我對望,不同的我要呈現不一樣的神情和反應。在鏡位一次一次移動,角色不停不停變換的過程中,駱以軍發揮了小說家本色,當場就編織起情節,將抽象的架構填滿了豐富的劇情。

 床上的我看著梳妝台前的我時,駱以軍做出驚懼的表情。「我想像我是冒充的自己,是假裝成駱以軍的替身作家,現在真實的自己找來了,說你這個騙子,還我本來的身份,所以假的駱以軍很沮喪……。」換了另一個位置後,駱以軍又順勢編故事下去,想像房子裡有怪聲、天花板漏水、屋裡出現女人的聲音。低頭蹙眉、斜眼挑釁、驚惶無措、回眸凝望,他總能在鏡頭起動後,就迅速進入他編織的空間裡,讓一旁觀望的人噤聲不敢一語,就怕吵擾到那個分明就在眼前卻彷彿異世界的奇幻空間。

 入戲時候的駱以軍嚴肅而認真,但導演一喊「卡」之後,他又總是迅速變臉,抽身回魂,回到原來半亢奮半歇斯底里的狀態,繼續用力耍寶搞笑。

 拍到床上一景時,導演把原先舖設平整的棉被拉成凌亂堆疊的樣子,駱以軍一看大驚喊道:「什麼,這個床是要幹什麼?」我們要他安心坐在床沿抽菸,他便說:「我們是在拍反反菸廣告嗎?」等他坐在床邊安適地抽起菸,有人冒出一句這是事後菸的Fu嗎?駱以軍一聽彈了起來,笑說:「什麼!什麼!那我應該要哭泣,應該有一個女人過來說我會負責……。」

 拍攝中途我問導演,用同一個人分裂成不同角色的詮釋手法,會不會讓讀者誤以為這部作品是在談多重人格,類似《24個比利》的故事。駱以軍聽了,說不會不會,然後他忍不住就要補一句:「我比較希望演24個莉莉。」

 坐在床沿的那個位置,有個畫面是要回頭望向門口。駱以軍先問:「要不要露出猥褻的笑容?」然後在幾次試鏡,導演和攝影師忙著調整燈光和鏡位時,駱以軍突然猛一回身,做出拔手搶的姿勢說,我一直想做這個動作耶。

 而當導演弄亂了棉被,又在床上擺設了一雙紅色高跟鞋之後,駱以軍回頭看見,驚聲叫道:「什麼!為什麼會有高跟鞋?這叫我怎麼跟我岳父解釋!我跟他們說我在旅館寫作……。」

 以上這些誇張搞笑的反應,自然逗得工作人員也跟著十分歡樂。但最突梯的笑果,是當駱以軍菸一根接著一根點,鏡頭一再試拍,氣氛深沉凝重時,他突然冒出一句: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裡放一段Keroro的台詞:「冬樹大人!~~~」當大夥兒笑到東倒西歪時,他又補了一句:「我最希望演Giroro了。」

 隔天導演跟我說:「本來昨天拍到晚上大家都累了,可是駱以軍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大家都跟著high起來。」

 2008年12月24日,耶誕夜晚上7至11點,我們和駱以軍在《西夏旅館》BV拍攝現場,度過了一場瘋狂、迷幻、爆笑的聖誕轟趴。

【幕後花絮】:

 ‧駱以軍說:「早知道要演戲,我就趕快減肥。」(大家心裡的OS:應該是來不及了吧。)

 ‧導演要駱以軍錄一段唸白,讀《西夏旅館》的片段。駱以軍問:「我要從頭到尾把它(整部小說)唸完嗎?」攝影組大哥們笑說,那我們把機器架好,你自己在這邊唸三天三夜。

 ‧飯店服務員好奇跑來觀看拍片現場,我們拿《西夏旅館》給她翻閱,並指著駱以軍介紹說這位就是作者,他是很有名的小說家喔。服務員搖搖頭,說沒聽過,駱以軍大笑,說:台灣文學有救了!

 ‧拍片前駱以軍發現外套口袋破了,在超商買了針線包,本來想偷偷解決,後來被強迫在鏡頭前表演針黹活兒。大概因為駱以軍笑場太嚴重了,這段縫補衣服的畫面後來並沒有剪進影片中,否則活脫又是一段旅館不思議。

 

【2008 開卷好書獎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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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傳位徐銘謙顧玉玲劉如桂魯適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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