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開卷好書獎BV:幾米《星空》


‧策劃:中國時報 ‧影片拍攝:瀚草影視/導演:溫知儀
‧贊助:


幾米《星空》‧BV 拍片側記

☉蘇惠昭

 拍攝小組從《跨國灰姑娘》作者藍佩嘉台大社會系研究室往幾米內湖的工作室移動時,正值下班尖峰時間,車子一路塞塞停停兼等紅綠燈,花掉的時間簡直可以從台北飆到台中了,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對於能夠混入傳說中幾米的畫室,就算從高雄上來都不嫌遠。

 約好的時間是七點,天晚後氣溫略降,幾米已經在溫暖的畫室內等著大隊拍攝人馬了。但是,幾米可不像大部分作主人的,笑臉盈盈地開門歡迎,端茶倒水,他皺著眉,苦著臉,疑惑地說:

 「我可以不拍BV嗎?」

 「我並不想讓我的工作室曝光耶?」

 「得獎就一定要開放我的工作室讓大家參觀嗎?」

 幾米連續拋出的3個問題,嚇到了大家,剛剛放下各種攝影機器的大隊人馬,全都愣住了。萬一藝術家不拍了,那怎麼辦?

 其實,幾米的疑惑可以理解。拍攝地點選定既是祕密基地的畫室,又是幾米媽媽的住處,讓他有一種私密空間被侵入的不自在感。他一點也不想掩飾,非要發洩掉不可。

 不過這才像幾米。幾米不是那種世故的人,他不會把任何不快或不解藏在心裡。住在他中年身軀裡的那個小孩一直沒有長大,這個小孩對世界有很多疑問很多不滿,這個小孩要反抗所有條條框框的「規定」。

 還有啊,平常他多獨自一人在這裡工作,忽然擠進一群不認識的人,他很會「生分」,不習慣。

 不過這一切「浮動的情緒」,在幾米表達完、開卷同仁一一解釋後後,便都煙消雲散了。安定下來後的幾米,輕鬆地讓拍攝小組進入畫室「堪景」,進行前置作業。客廳平擺著幾十冊《走向春天的下午》,幾米介紹說是大塊才送來的新書,而大塊董事長郝明義剛剛人還在這兒呢,他隔天就要去美國,臨行前來聊一聊。

 其實幾米是擅於聊天的,要嘛他就不接受訪問,有一陣子全世界都想訪問他訪問到讓他反胃,乾脆一律拒絕。但是不採訪純聊天的話,只要聊開了,他又成了一個什麼話都會說的人——的孩子。

 這世界對孩子來說太艱深複雜,所以幾米不斷說簡單的故事,也最愛用「我不知道」、「欸,說不清楚啦」回答各式各樣的問題。

 有時候最簡單就是最複雜,像純淨的白色,其實是光譜中所有可見光的混合。

 他說起念大直國中的時候,成績不到標準被老師體罰打手背,那讓他變得自卑,沒有信心,並且開始質疑老師的角色。最沒有天理的是,「那幾個令人不恥的老師,後來都去當校長了。」

 他說起小時候被母親硬抓到羅東去陪伴阿嬤那段日子,母親說其實時間很短沒多久,他卻感覺好漫長,「好像被遺棄了。」

 他說起女兒在安親班踹了男生一腳,他要帶她去道歉,她憤怒起來,才知道被欺負的事。為什麼不說?「說有什麼用?」女兒反問。

 女兒現在國一,正在長大,他們每天一起出門,她去上學,他到工作室「上班」。女兒常常哭著說不要上學。幾米也當起女兒的數學家教,女兒沒什麼興趣,他自己倒是教的學的很快樂,心想以前怎麼沒有人能讓他喜歡數學。

 他看著女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前那麼親密的孩子,現在她自己的世界成形了,沒有邀請他進入。

 他又跳著講到去日本黑部立山旅行,嚇一跳,心想怎麼我的畫跑到現實世界裡來了?

 零零碎碎的生活情事看似和《星空》不相關,卻一點一點靠近了《星空》的世界,關於一個孤單男孩和一個孤單女孩的逃亡,他要把書獻給無法和世界溝通的孩子。

 導演過來喊說可以拍了,我們進入幾米畫室,那ㄟ按ㄋㄟ,這畫室未免太簡單樸素,不講究整體風格,毫無大師排場。一張畫桌從畫《微笑的魚》時就開始用,十多歲了,水彩顏料死去的活著的挨擠在一盒,一疊CD亂七八糟堆著。幾米特別說明,這已經是整理過的狀態了。

 他把最華麗的想像和狂野的顏色都給了畫。

 噢,差點忘了介紹,他的客廳擺的是一套力麗傢俱的老式沙發,母親買的,他也無所謂,東西實用就好。

 Action!不愧是見過各種陣仗的國際插畫家 /圖文作家,幾米一點也不害怕面對鏡頭,或者說,他根本沒感覺自己在面對鏡頭,只顧說著自己想說的,關於《星空》的創作歷程,他的心情。

 有一天,也許因為女兒長大了,他忽然很想畫一個以青少年為主角的,關於逃亡的故事,但不清楚是怎樣的一個故事,於是先畫了十幾張畫,怕一畫不可收拾,便強迫自己停下來串連故事,可卻卡住了,這些畫就被放到一邊,一放就放了兩年。到第三年,他整理畫室時重新看到這些畫,這一次他看著看著看出了脈絡,便開始組合故事,起初設定男生有自閉症,後來又覺得男生女生兩個人都是,就花了一點時間閱讀自閉症的書,讀完以後又推翻設定,決定畫兩個孤單、獨立而不被理解的少年,他們一起逃離家,逃離學校,逃離城市,然後發現這世界好大好大……。

 他發現自己的畫風不知不覺在改變,線條和水彩已經不能滿足,他渴望用更濃烈、更灑脫、更狂野的畫法來傳達故事。《星空》是一個突破,每一個畫面裡都包含很多的細節,「內涵好像比較大,呵呵呵。」故事說到最後,他知道需要一個視覺感非常強烈的畫面來結束掉,便設計了拉頁,打開來是男孩畫滿了鯨豚的牆面。

 他聽說很多大人看了《星空》以後,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以及童年時看到滿天星空的情景,「不過我不太清楚啦,我從來不知道讀者要什麼,不知道讀者會從我的書裡看到什麼獲得什麼」

 導演希望拍幾米畫畫的樣子,他很配合,左看看右看看,找了一張未完成的畫畫將起來,彷彿才眨了一眼就進入作畫狀態。進入作畫狀態的幾米顯得很專注,專注到忘了鏡頭的存在,忘了旁邊站了一群「參觀」的人。

 畫畫的時候他似乎只剩下自己。

 「我是一個很急躁的創作者,唯有畫圖才能讓我沉下來,我可以就這樣一直畫一直畫」這個鏡頭拍完後他解釋。

 導演又要求幾米朗讀一段《星空》的文字,他打開書逐頁逐頁的念,拍攝小組一整個被他富有魔力的聲音煞到,全部成了入戲的觀眾,彷彿飛出畫室,看見滿天星光。

 讚美他的聲音簡直是為朗讀而生,他說,這個十年前就有人說了。

 扣掉混亂的序曲,拍攝過程簡直順暢的令人不敢相信,這就是幾米,要嘛他就徹底拒絕,但既然決定入鏡,也就任令導演指揮調度,一起成就生命中某一個特殊的夜晚。

 夜漸漸深,被寒風占領的內湖街道燈火閃熾,抬頭望天,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2009 開卷好書獎BV】

甘耀明藍佩嘉林濁水蔡素芬劉克襄

何榮幸等焦桐哲也/水腦李世榮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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