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開卷好書獎BV:蔡素芬《燭光盛宴》


‧策劃:中國時報 ‧影片拍攝:瀚草影視/導演:溫知儀
‧贊助:


蔡素芬 《燭光盛宴》‧BV 拍片側記

☉文:蘇惠昭/攝影:周月英

 老天許了個好天氣,拍攝小組一上午沿著平溪線追逐劉克襄,攜帶著曬飽飽冬日陽光和吃飽飽的肚子(劉克襄指點的平溪美食)開拔到政大傳播學院攝影棚,導演溫知儀最熟悉的所在。

 午後一點半,我們在傳院外等待蔡素芬,她自己開車來。比起氣派的新建築如社科學院大樓,傳播學院則以衰老的容顏托襯年輕學生的青春嘻語。

 蔡素芬出現的時候,眾人眼睛一亮,哪裡來的時尚美女作家啊?白皙皮膚配上長髮,黑色外套,及膝裙下一雙半筒靴子,篤篤走來有一種職場高階主管的俐落幹練,以及熟女風情。

 但她又是那種很容易和人親近的人,講起話來直率不轉彎。

 啊,蔡素芬望著漆黑空盪的影棚說,我還是躲不掉……。

 影棚的冷氣有夠冷的,一下子又跌回了冬天。

 話說十月份《燭光盛宴》出版前,九歌一直遊說蔡素芬拍一支自說自話的片子,細剖其寫作小說歷程,再壓成CD附在書裡當作贈品。

 蔡素芬沒有答應,一來不習慣被拍。二來,她想到無以數計認識的與陌生的人一打開電腦就可以點閱妳,便覺全身發麻。

 可這畢竟是網路時代。「媽,妳怎麼在這裡?」有一天她的影像被小女兒在Youtube蒐到,那是一段她在聯合文學頒典典禮上說話的影片,不知何時被放在網路上。總而言之,不管你如何抗拒,終究無所逃於網路的天羅地網,更何況《燭光盛宴》獲選為開卷年度好書。

 關於《燭光盛宴》的BV,導演的構想是這樣的,在棚內拍,用低光源營造一種黑暗中燭光熒熒的氛圍,讓小說家在這樣的氛圍中說故事。

 然而這樣還太單薄,所以導演找來一對男女舞者,分別舞出故事中三位主角的情慾和苦痛。那情慾裡是有愛的,靈與慾相生相盪的,雖然那愛是禁忌的。


▲導演與兩位舞者溝通表現內容


▲舞者在音控室裡排練

 光源因此成了最重要的風景,為了微調出最好的燈燭之光,以及找到最好的打光角度,拍攝人員不斷高高低低,這裡那裡移位,目標設定一百分,九十九分都算不及格。

 低光源、溫暖、潮濕、迫近感。導演夾在書中的紙條寫著。

 蔡素芬耐心等待,並且好奇問起小說入選好書的評論過程。

 《燭光盛宴》蔡素芬寫了9年。如果要追溯故事的開始,時間要拉回到十多年前,她以兩岸分離為背景寫過3個中篇,小說寫完了,小說裡的某些人物卻繼續活著,逼迫著她,似乎她必須將那些素材重新醞釀為一長篇敘述,作為詮釋歷史流動的一部分。

 卻為何情鍾兩岸題材?蔡素芬認為,這也許和她國中以前的閱讀經驗有關。她是讀《滾滾遼河》、《藍與黑》,以及司馬中原、冰心、王鼎鈞、謝冰瑩長大的,後來又讀中文系,這些材料構成了她的「中國想像」。

 然而奠定她重量級小說家地位的《鹽田兒女》,寫的又是南台灣基層百姓的悲歡離合,一頂鄉土文學作家的帽子,她一戴就是15年。

 9年前蔡素芬開始寫《燭光盛宴》,但才剛起頭,小女兒就來報到,同年她又接下副刊編輯工作,再兼林榮三文化公益基金會執行長。繁忙的工作加上兩個女兒,她忙到身體一度以「喘不過氣」發出警訊,便去學畫以釋放壓力,其間她又編選任重道遠的九歌《九十四年度小說選》和《小說三十年》。換句話說,《燭光盛宴》被擱置了許久,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一直到最近一年,女兒長大了,蔡素芬下定決心把《燭光盛宴》的情緒拉回來,並靠著跑步培養撰寫長篇需要的體力。她知道再不寫,這小說就會永遠離開她了,卻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

 如果寫小說是這般折磨人的事,蔡素芬為何非寫不可?她說不出理由,只知道一件事:寫作是她的天命,像是最終可以找到的一種呼吸方式。

 小說出版後,文學評論家李奭學寫了一篇評論,說蔡素芬寫出另一種內容的台灣大河小說。

 大河小說講3個命運交錯的女人,有大時代,也有小兒女。「外省人」白泊珍接受父親安排的婚姻,為白家傳宗接代後離家出走,與好友桂花去擔任軍護,認識了軍官龐正,1949年隨國民黨撤退來台,在眷村發展瓜子蜜餞事業。「本省人」菊子是到白泊珍家幫傭的寡婦,主僕之間發展出動人的情誼。卻有一意外的暗夜,菊子遭輪暴而受孕,產下一名智能不足的孩子。

 而故事的敘述者「我」則是菊子的姪女,任職出版社,離婚有一個女兒。她受菊子之託給白泊珍送去一方藏著祕密的紙盒,因此認識白泊珍,並受僱為她寫回憶錄,後來又與白泊珍的已婚兒子熱戀,高潮迭起。

 李奭學認為,《燭光盛宴》「把1950年代以來的各種台灣文學母題演練了一次」,對慾海翻騰的戲碼卻有意見,「我讀不出何以情節上必須如此,也看不出現實與床笫間有必然的聯繫。」

 其實女編輯的這段愛情是蔡素芬後來追加的。原來她只想寫泊珍和菊子,卻覺得這樣的故事不夠吸引人,也太沉重,她要為小說營造更多閱讀的樂趣。

 而朋友都以為蔡素芬不會寫情慾,她自信地回答,不是不會寫,只是沒寫過,不過我一定可以寫得出來。

 所以為了打破沉重,為了讓小說好看,也為了對照兩代女性如何不同地看待自己的身體,同時展現情慾書寫的另一種方式,「我想情慾是必要的」。小說家和評論家總是有不同的看法。

 情慾盛宴果然給了導演想法。完美的熒熒燭光終於出現,久候多時的蔡素芬走進那飄浮在黑暗中,一圈奇魅的光裡。

 「拍遠一點,比較有神祕感。」她客客氣氣要求。

 「臉要拍小一點。」她又擔心臉太大。

 很美,放心啦。圍在一起看螢幕的人都說。

 熒熒燭光中蔡素芬開始述說《燭光盛宴》的故事。

 「可以重來一遍嗎?」導演要求。

 「那我會講得不一樣噢。」小說家有點不好意思。

 蔡素芬又講了一遍,果然很不一樣,她可以用一百種方法來講她的《燭光盛宴》。

 然後導演要求蔡素芬挑出一段章節朗讀,她選了第217頁,「她一隻手靠在桌上,眼神迷茫,神魂好像飄去很遠的地方,說,要串連現實,要調味,要一點詮釋,一點想像,一點趣味,一點超越現實的東西,一點自己無法控制的什麼,一點可以讓自己義無反顧寫下去的理由……

 那好像跳舞的文字正在召喚舞者。

 待舞者上場,蔡素芬離開。她去接小女兒放學,帶她去吃點心,然後再上班,隔天還有南下開會行程。

 下一部小說,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讓讀者等待9年?

 

【2009 開卷好書獎BV】

甘耀明藍佩嘉林濁水蔡素芬劉克襄

何榮幸等焦桐哲也/水腦李世榮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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