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開卷好書獎BV:林濁水《歷史劇場》


‧策劃:中國時報 ‧影片拍攝:瀚草影視/導演:溫知儀
‧贊助:


林濁水 《歷史劇場》‧BV 拍片側記

☉文:佐渡守/攝影:周月英

 冷冽的寒冬,我們在寒流尾聲,陽光薄薄地露臉暖照的午后,準備開拍林濁水先生厚達533頁的《歷史劇場》。這支BV的拍攝場景,選擇隱身在繁華街市邊陲、距離台北信義特區不遠的「福德平宅」。這個已有40年歷史的社區,是台北市社會局為安置低收入戶、無依老人與身心障礙者而設的集合住宅,由於2010年底即將面臨拆除,八成的住戶已人去樓空。偌大的建築群和成排的路樹顯得斑白蕭索,與不遠處高聳的世界地標101大樓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裡,躋身繁華的都會叢林中,卻彷彿被時間遺忘、被人群遺棄。

 我們找到福德平宅位於大道路96巷的入口。一步一步走入幽暗、空餘回音的長廊,聞到刺鼻的尿酸味陣陣襲來。兩側破敗的空屋,張貼著毀損無法辨識的紙條,垃圾滿地。除了孤零零的腳步聲,偶爾響起模糊窸窣的聲音,讓人不禁想像著…,那門後是覓食翻找的老鼠?抑或是我們驚動了徘徊不去的老靈魂?

 在這樣傾頹的場景氛圍下,長廊另一端的工作人員無聲地架設機器,似乎沉重早已經自動到位。不久之後,林濁水人隨聲到,用輕快的招呼,打破了這個冗長的沉默(果然還是那一貫的招牌灰色山羊鬍,跟電視上一點都沒差池)。
燈光和鏡位正在做最後微調,導演請林濁水坐上現場借來的、有點搖晃的老舊木椅上。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看起今天拍攝的內容題綱,一邊認真研讀思索,一邊抬眼興味盎然地看著現場工作人員,親切地與眾人閒談。看著導演和製片組一干年輕人,他問:「為什麼這幾年出現好多年輕的紀錄片導演?為什麼?」

 對呀,為什麼?這一問,竟也勾起我的疑問,彷彿他替我們提醒了一個很重要卻沒人發現的現象。同時,也讓我們捕捉到林濁水的親和力,除了一反他在螢幕前犀利直言的印象,他對諸多事務的觀察,也一如《歷史劇場》一書對政壇的透徹──身在其中,又能抽離反問;義無反顧地投入,卻又對周遭觀察敏銳且一語中的。

 就要開拍了。這時攝影機後方空隙,突然出現一包很不切合這個地方氣氛的、晃動的麥當勞薯條,彎下身子瞧過去,赫然發現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對著林濁水的方向探頭探腦。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個粉絲,因為獲得「地下消息」,特地趕來跟班、並且抓緊機會捕捉偶像的鏡頭。

 隨後,導演在攝影機後方,開始用略顯乾枯的嗓子問了第一個問題,林濁水態度也立時正色了起來,娓娓道出成書的初衷。

 「因為很難過,所以寫了這本書。整個過程,就像進入煉獄一樣。但是也幸而寫了這本書,在走過一遭之後,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能夠坦然面對這個世界、面對我們這群人的集體過去,同時看看這個社會,期待未來。」

 「…曾經是一群面對理想不怕鎮壓的人,過去在街頭呼嘯、跟警總捉迷藏,過程之中,有無數人幫助了我們,最後他們還用選票支持我們步上執政之路,結果,從2000到2008年,我們搞砸了。不但搞砸,還光榮的上台,充滿恥辱的下台。」

 「…有太多傷痛的事情了。我想,我們應當面對它。另外,我也自問,這八年來,我們真的一無是處嗎?難道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嗎?我想我也應該做一個交代。」他並且引用特洛伊神話裡的人物「阿格曼儂」(Agamemnon)的話來比喻:「『過去許多英雄沒有人悼念他,是因為過去沒有吟遊詩人』。這段八年執政的痛苦歷程,必須有人將他說出來,因此,我要成為這段過去的吟遊詩人」。

 為什麼會有這本書?「簡單的說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們就這樣過去。」他說:「這八年來在天王們的鋒芒下,還有許多值得肯定的人與事被淹沒了。」素來有「台獨理論大師」之稱的林濁水,以特殊的劇場形式,在八年執政的歷史場景裡面,以大量的文學參照,將許多英雄豪傑,甚至無名的群眾,將他們的樣貌與內心給勾勒出來。「我自覺這是一本無法歸類的書。它綜合了回憶錄、歷史,也有劇本的個性。書的總合是個悲劇,但過程中有荒謬劇,也有喜劇;有我個人內心的感觸投射,也探討政治事件背後更深層的意義;甚至還有人生哲學的角度、與面對生命的喜悅。」

 拍攝進行到這個段落,突然「又」出現飛機聲干擾收音,導演要求重來好幾回,林濁水幾次面露「好像被老師處罰」的尷尬笑容,讓導演頻頻道歉。這時,攝影大哥無奈又幽默地開口:「這是真的!沒有飛機聲,就不像在台灣拍的影片了。就算到司馬庫斯的深山裡,我們還是依然會碰到飛機雜音的干擾,這就是台灣啦。」有了上午拍攝小火龍BV時收集飛機種類的經驗,這番話讓工作人員都會心地笑了開來。

 中場休息時間,趁空檔問起林濁水個人的閱讀習慣。他自謙地表示自己非常天馬行空愛胡思亂想,所以以前喜歡倪匡的科幻,但是科普書、趨勢書,或從莎士比亞、金庸武俠,到青少年奇幻小說《黃金羅盤》他都愛看。「非常的雜,無法歸納出偏好。」

 問到《歷史劇場》出版後遭遇的批評,林濁水表示,寫這本書,他盡量做到從角色的立場與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無論對藍綠群眾乃至基本教義派都是如此。他不介意批評,甚至認為越強烈越好:「我會拜託他們如果在意,請回到書中看我的答案。」

 接著,我們一行人移師二樓補一些畫面。導演要林濁水走過來又走過去,或抬頭望天,或駐足沉思。有一段是要求他朝長長的廊道直走,林一抬腳就像行軍似地,目不斜視、規律地晃著手臂,筆直朝前方走去。導演沒喊停,他的腳步也沒停,後來走得老遠,被一把沒來得及挪開的椅子擋住路了,他索性就把椅子抬起來,用原來的速度抬著椅子繼續直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好像終於對那些形容他頑固、不妥協的評語有了些許理解。

 由於我們都在社區住家的樓梯或走廊、陽台取景,有時候難免遇到住戶的老人家進出,中斷拍攝。於是空檔我們也會閒聊一下。有著文人氣息的政治人物,除了論述滔滔有話直說,閒聊當中也發現他的浪漫。問他平常做何休閒?他說,沒事都在陽台種花。他最喜歡玫瑰,但是住家的氣候其實不頂適合玫瑰,所以他喜歡野生種。他提到兩種玫瑰,喜歡的原因是因為它們「野蠻」。當提到「野蠻」兩個字的時候,疑似看到他眼中一閃即逝的神采與笑容,這是否就是他所說的「面對生命的喜悅」?除了在這裡天馬行空的瞎猜,想要理解他,可能真的要回到他的書中去找答案了。

 

【2009 開卷好書獎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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