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嚴選: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

 這是一個兒子爲母親所寫的故事;而這位母親則用自己的青春與對於洋裁的熱情爲上世紀台灣的女性們的故事,裁剪出一段段動人的風景。

 從1930年代自己照著婦女雜誌摸索裁剪技法的荳蔻少女,在台南新闢的末廣町大街上日本人開的洋裝店當洋裁學徒開始,到戰後經營40餘年、共125屆學生的「東洋縫紉補習班」,至1990年代於洋裁老師位置退休為止,足足一個甲子洋裁生涯,作者母親施傳月女士,是機緣也是堅持,完整地參與了「洋裁」這門藝業的最好的與最後的時光,也親自見證了台灣女性追求自我實現以及美感時尚觀念的成長歷程。

 在這六十年歲月裡,「量身訂做」是一群那時代的過去、現在、未來女性們之間熟悉且充滿神秘魔力的字眼;名牌的世界還有點遙遠;成衣才慢慢地要從儉樸的學生與雇員們的制服中甦醒,佔據大街上的櫥窗和人們的衣櫃……那漫長時光裡還縫進了許多互相牽動關聯的社會面貌──那是瞬息萬變的政治局勢、經濟結構、城鄉關係、消費模式、生產條件……當然,還有一個個小家庭包括父親母親的成家立業之夢。

 洋裁這項常民手藝,充滿傳統女紅的手藝情懷,卻又具有潮流資訊時時沖擊的新鮮變化冒險,更有作者母親一整個世代的女性受到現代化啟蒙以來,展現的多采多姿想像力與創造力,和一直持守的服飾禮儀與風格,形成她們自信的姿態,也帶有母親的溫暖味道。

 那個時代如今已去遠了,「洋裁」不只是消逝中的技藝,更是珍貴的記憶、觀念與價值,如今風華不再,這六十年還是一個值得細細回顧與追索的時代。

 

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

作者:鄭鴻生
出版:印刻出版公司
定價:290元
出版日期:2010/02/25
類別:傳記

作者簡介:鄭鴻生

台灣台南人,民國四十年生。台大哲學系畢業,留美電腦碩士,曾任職美國電腦網路公司與資策會,現從事自由寫作。著有:《揚帆吧!雪梨》(聯經,1999)、《青春之歌──追憶一九七○年代台灣左翼青年的一段如火年華》(聯經,2001)、《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海外觀鳥行旅》(允晨,2002)、《荒島遺事──一個左翼青年在綠島的自我追尋》(印刻,2005)、《百年離亂──兩岸斷裂歷史中的一些摸索》(台社,2006)等。其他文字散見《思想》、《印刻文學生活誌》等刊物。

 

【書摘】

三舅白紗婚禮的沖擊

 我們稱呼三舅的母親堂哥,大母親十來歲,他於一九三一年結婚時,在台南市舉行了一次轟動台南傳統社區的西式白紗結婚典禮,連喜宴也不在老家祠堂裡,而設在新潮歐風的公會堂。


▲ 1931年傳統家族出身的三舅在台南公會堂舉行白紗禮服現代婚禮,轟動五條港傳統社區。


▲ 整修後的台南市公會堂今貌,七、八十年來曾經是新潮的市民用來舉辦結婚典禮、音樂會、遊藝會等的場所。

 那時西式婚禮在台南的名門望族中其實已經行之有年,他們在一九二○年代的婚禮多有留下新郎身穿「日間禮服」(morning coat,一種前襟短、下襬斜分而背長幾乎及膝的西式上身禮服,當時日語稱做モ〡ニング「摩令古」),而新娘則穿上婚紗禮服的結婚照。在一張一九二六年台南名醫韓石泉在公會堂的婚照上時,新娘裝已是十分西式。韓石泉是當年文化協會的積極分子,也是長老教徒。在另一張不早於一九二七年台南固園黃家女兒黃灼華出嫁時的結婚照上,我們更看到新娘已經披上全身的白色婚紗。他們的西式婚禮代表著當時社會菁英的潮流,但是一般傳統家族則未如此前衛。因此三舅晚年回憶起他自己的這樁西式婚禮時還十分得意,他曾寫道「在傳統的舊社會裡,當日新娘所著服飾是最摩登的,一時轟動了整個台南市」。三舅那時從總督府高等商業學校(台大法學院商學系前身)畢業,進入公賣局的前身專賣局工作沒幾年,可說是家族中最有為、最新潮的後生子弟,會有如此突破之舉也不奇特。


▲ 一九二七年(或稍後年月)台南固園黃家女兒黃灼華和楊必得結婚照,黃灼華全身穿著白色婚紗禮服,是台南望族較早引領風氣之先者。(黃天橫先生提供)

 在這張三舅的結婚照上,新郎與四個伴郎全著西式禮服不在話下,三舅穿的還是燕尾服並繫上白色蝴蝶領結,這在當時的台灣新潮男性已屬尋常。而在家族與街坊引發風潮的卻是新娘的白紗禮服,女性的服裝變化在現代化的風潮下確實比男性緩慢,然而同是出身傳統家族的三妗卻是個引領風尚的現代女性。母親回憶說三妗的白紗禮服對他們家族的年輕女性是個極大的沖擊,成了她們家族裡與鄰里間少女們欣羨的對象。一九三○年代之初,台南女性的服裝正處在傳統與現代的轉換之中,從照片上我們還可看出一些端倪。三妗是身穿全套西式白紗禮服,腳蹬高跟鞋了,然而她的四個伴娘所穿的看似西化的洋裝,其實還帶著轉型中的傳統服裝味道,仔細觀察可以看出她們所穿禮服的肩部還是從領子到袖口一片布的傳統唐裝裁法,只是給人整體感是偏向洋裝了。

 這場在台南公會堂舉行的家族世紀婚禮由我外公主持。在那困乏年代的這個四代同堂總共十一房的家族裡,外公雖排行第七,但他前面的六位兄長全都不在了,包括排行老二的三舅的父親,於是外公就成了那一輩年紀最大的。他與八叔公兩位族長級人物在這場現代婚禮中穿的卻是傳統的禮服──長袍馬褂,沒接受過日本殖民教育的他們,由此展現出服裝上的保守性。

 然而他們的下一代卻要開始做起新潮打扮了。母親說她當年十四歲,為了參加這場盛大婚禮,家人為她訂做了一套新衣服,而且還是她的第一套成人衣服。她回憶說,當看到這第一套成人新衣時卻十分懊惱,覺得很土,很不喜歡。雖然那已經是件改造過的傳統服裝,母親稱為「改良的台灣衫」,但相較於三舅婚禮上那四個伴娘身上也是改良但已很接近洋裝的新衣,母親家人為她裁製的應是還充滿傳統唐裝味道的。母親家人顯然比較保守,沒有她三舅與三妗那樣新潮。在那年代帶著保守品味的這種改良台灣衫,會被母親家族裡的姊妹們覺得很土很song5,而三舅三妗的新潮服飾則是被稱羨的榜樣,應該是很可想像的。

 母親這時其實還未滿十三歲,但他們那輩人都還堅持用虛歲的算法,出生就算一歲,每過一個舊曆年加一歲,因此會比實歲算法多一或二歲。相對於日據時期引進的西曆及其歲數算法,他們稱這種傳統算法叫「台灣歲」。母親就用這種算法,清楚記著什麼事情發生在她幾歲的時候。如此三舅三妗的現代白紗婚禮,就讓她清楚記得是在十四歲那一年。

洋裝的吸引力

 在受到文化啟蒙風潮影響下的台灣一九二○年代,都會年輕女性開始在傳統台灣衫上變化花樣。母親出生於台南五條港一帶的傳統家族,在這張拍攝於一九二三年母親五歲時的家族照裡,壯年一輩的成年男性不同於上了年紀還穿著傳統唐裝的老一輩,多已穿起西式服裝,年輕男生也全都不穿台灣衫了。然而台灣傳統家族畢竟是較保守的,所有成人女性都還是穿著傳統台灣衫,坐在最前頭地上的三位新生代小女生,母親(左一)和她的兩個堂妹(左二與右一),也都穿著傳統童裝。那時母親的這個傳統家族尚未分家,還顯現著較為保守的家風。然而在同一年代的其他老照片裡,我們不難找到年輕女性開始改變服飾的身影,譬如在一張台南基督長老教會佔重要地位的劉瑞山家族的一九二六年合照裡,我們可以看到其中較年輕的成年女性都已穿上改良台灣衫了。


▲ 在1923年的施順興堂家族照裡,女性無論老幼皆著傳統台灣衫,坐在前排最左的母親與同一排的堂妹們也都如此。後排左一即是穿著新式制服,還在上學的三舅。


▲ 一九二七年台南固園黃家的家族合照,其中雖然兩位家族女性長輩還穿著傳統台灣衫,但即將出嫁的大女兒(後排右二)已經穿著改良的台灣衫了,而她的兩個妹妹則穿著西式的學校制服。(黃天橫先生提供)

 母親回憶說,在一九二○年代末她讀明治公學校時,大家穿的都還是呆板的校服,介於傳統台灣衫與洋裝之間,算是某種改良台灣衫,這從同一時期的一張新竹女子公學校學生合照裡可以看到。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全校就只有一位女生不穿校服,從來就是穿著小洋裝來上學,令她欣羨不已。那位女生即是台南長老教會高長家族中,開設再生堂醫院的三子高再得醫師的女兒高碧華。母親與她同班,記得她長得很美,天天穿著漂亮小洋裝上學。母親曾到她家去玩,那時再生堂位於石像圓環旁邊,現在的青年路口,還是個東西合併、傳統與現代並陳的多重院落建築。母親記得進門後還一落一落地走進去,像走進一棟傳統大宅,但裡面既有傳統的廳堂,也有不少西式的房間。高家的老宅就像那時台南基督教會與醫生家庭裡長輩女性所穿的「改良台灣衫」,也是座「改良的」台灣建築。然而她們新生一代與母親同輩的女性,卻是從小就開始穿起了洋裝。


▲ 一九二八年的一張女子公學校畢業照,女生多還穿著改良台灣衫。

 洋裝這個名詞現在的人已經少用了,服裝就是服裝,有所差異的才要特別標出,譬如「唐裝」用來指涉中國傳統服裝。然而對於七、八十年前的台灣女性而言,「洋裝」卻是個十分新潮時尚的名稱。洋裝原是日本人用來稱呼西方現代服飾所用的漢字詞彙,日本人和中國人一樣,在接受西方文明沖擊時,也用「洋」這個漢字來表示「來自西方」之意。洋裝一詞顧名思義當指西洋人的全部服飾,然而在當時日語的用法裡,卻漸漸成了專指女性的現代服裝了。西式的男性服裝則用「西服」來指涉,這都是日本人用來與他們的傳統服裝「和服/吳服」有所區別而創造的新詞。

 洋裝隨著日本佔領台灣而大量傳入,這個詞彙也進入台灣人的語言裡。相對於這個新名詞,台灣人的傳統服裝,原來是沒有指涉族群的個別稱呼的,這時就反而要有個特殊稱呼了。如同叫日本人穿的為「日本衫」,或叫西洋人穿的為「洋裝」那樣,台灣自己原無地域之別的裙袍衫袴就只好冠上一個新名詞叫「台灣衫」了。於是就像「台灣話」這新詞彙一樣,對那一代人而言,有了台灣的這個前置詞,從此就不免帶上了土俗保守的味道,包括「台灣歲」的這種虛歲算法。台灣傳統家族的保守性,我們還可在一張霧峰林獻堂家族一九三四年的活動照片上看到,雖已是一九三○年代了,這些傳統士紳家族的女性不論老少幾乎都還穿著台灣衫,不過她們的衣服卻已充滿變化,屬於母親口中的改良型了。


▲ 一九三四年台中潭子林家的一張結婚照,其中除了新娘之外,女性包括小女孩全部穿著各種改良台灣衫。

 從這時起,原來作為女孩子必須從小學習,而此後終身受用的傳統女紅手藝,開始式微了。上過日本殖民時代公學校的台灣少女,穿過半土半洋的改良台灣衫之後,她們企盼著穿上洋裝,想學會的不再是傳統女紅,而是洋裁──洋裝的裁縫。

 母親就在這傳統到現代的交錯變化中度過她的少女時代,一九三一年三舅的現代婚禮當然給母親的家族姊妹們極大的沖擊和深刻的印象,成為她們在服裝上嚮往的榜樣。對母親以及我們稱呼為阿花姨的她的親密堂妹而言,這個嚮往就不只是能穿上現代的、時尚的洋裝,還進一步走進了這個洋裝的行業了。她們姊妹倆在公學校畢業數年後的一九三六年,先後來到台南市新闢的末廣町大街上的一家日本人的洋裝店「日吉屋」當學徒,母親並因而開啟了她的六十年洋裁歲月。

婦女雜誌開啟的一扇窗

 少女時代的母親在日復一日照顧雜貨店的沈悶時光裡,就只能結交鄰舍同齡女孩,在附近街坊的小範圍活動。錦順興對面打製錫壺銅罐的豬公伯一家,靠著豬公姆精明的理財能力蓋了樓房,還買了留聲機。母親回憶說,他們家女兒阿枝是白金町第一美女,是她們這一街坊女孩圈的中心。除了文化協會的積極分子林是好女士所灌錄的唱片外,這時寫於一九三○年代初期的〈望春風〉、〈雨夜花〉等這類新式流行歌謠也開始風行,她們幾個女孩就經常聚在阿枝家樓上,播放這些唱片跟著學唱,並倚在二樓陽台臨街唱了起來。母親的大堂哥也從番薯港風聞而來學唱。然而當時年輕人新學到的這個歌唱的樂趣,當然不免要招來保守長輩的皺眉瞪眼,外公就罵說「査某囡仔唱什麼望春風」。


▲ 一九三○年代印有〈雨夜花〉歌詞的台灣歌本(取材自《台灣文學館通訊》第20期插圖,2008年8月,p.28)。

 如此在竟日顧店的刻板日子裡,偶而還能穿插友朋的歡聚時光,但是店裡竟然還有個東西吸引住母親的目光。那時店裡用來包裝顧客購買之物的紙袋(塑膠袋尚未問世),都是店家用舊報紙雜誌,自行一張張黏貼而成。這些舊報紙雜誌並非一般台灣人家庭會訂閱的,必須去向舊紙商購買。而在這些用來做為包裝紙袋的材料中,有一類舊雜誌引起母親的注意。那是附有洋裝設計圖樣的日文婦女雜誌,像《主婦之友》或《婦人俱樂部》之類,都是住在台南的日本家庭主婦看過不要的。


▲ 一九三○年代的《主婦之友》雜誌的各種附錄,除了介紹各種現代婦女的生活知識外,還會附上洋裝圖樣與剪裁的詳細說明。是當年婦女接受日本式現代化教育的重要媒介刊物。

 這些日文雜誌在整個日本現代化的過程中,主要是在提供日本女性各種相關的現代觀念與知識,在塑造日本式的現代婦女角色上起了很大的作用。這類雜誌內容五花八門各有特色,但都不乏教導讀者如何穿著洋裝的篇幅,其中模特兒展示著新做的各式洋裝,旁邊還附著剪裁方法與尺寸細節的小圖版與文字說明。這些舊雜誌上的氣質模特兒、美麗的洋裝以及詳細的圖版,遂把少女時代母親的心思深深地吸引了過去,為她在那沉悶的顧店日子裡,開啟了另一扇窗戶,從那裡望出去似乎有著幸福人生的憧憬。於是她決心學習洋裁。

 母親回憶說她被婦女雜誌上的洋裝圖樣吸引之後,就向外公請求出外工作,去當洋裁學徒。然而女孩出外做事在那時不僅少有,在保守的家族裡還是件不光彩的事,家族長輩不會贊同,何況雜貨店還是要有人幫忙。因此外公自然是沒答應,但心想這也是一途,在經濟蕭條、雜貨店經營困難的情況下,大女兒學會做衣服或許可以補貼點家用,就去幫她買來一台最基本的手搖裁縫車。於是母親開始利用顧店的空閒時刻,看著雜誌上的那些洋裝圖版,無師自通地學起裁製衣服。

 操作這種手搖縫紉機時,必須學會雙手配合,一邊用一隻手搖著機器的轉輪,一邊用另一隻手推著布前進。其他裁縫工具如剪刀、針線等就來自家裡阿嬸原有的。最困難的部分是日文雜誌上的圖形與剪裁說明,母親憑藉那年代公學校畢業的日文程度並不能完全讀懂,家裡又沒人可問,只能將就著邊做邊試。如此她就在這種克難的摸索過程中,先從最簡單的衣服開始,學會了洋裁的基本功。有一天她又在樓上屋腳發現一個包袱,打開一看竟是她阿嬸的一些舊的與裁剪一半的布料。她就用這些零碼舊布,參照著雜誌上的洋裝圖形,一一為她自己以及年幼的弟妹們裁製了幾件簡單的衣服。而那些雜誌上的日文說明在多年的試誤與摸索之後也慢慢讀懂了。


▲ 解說詳盡的日文時裝雜誌內頁,一九三○年代母親憑著這些圖樣與說明,自己摸索學會了洋裁的基本技術。

 在這之前她穿的都還是改良的台灣衫,那時大半台灣人經營的裁縫舖也都只能裁製這類衣服。在她尚未能為自己裁製洋裝前,家人就只能幫她去這些傳統裁縫舖做改良台灣衫來穿。當一九三一年三舅三妗的新式婚禮帶給施家女孩極大沖擊時,母親還只能穿上較保守的改良台灣衫去參加婚禮。而隨著時代變化,這種改良台灣衫就越來越脫離傳統式樣。母親記得兩年後一九三三年家裡幫她「做十六歲」成年禮時,她外婆還特別做了一套很漂亮的淡紫色改良台灣衫送過來,式樣是那時從上海流行過來的鳳仙裝,讓她高興不已。

 然而洋裝最後還是征服了她們這一代的少女們,尤其之後不久母親就在店裡包裝紙上發現了洋裝圖樣的新天地!於是當母親接著有機會親手為自己做衣服時,當然就選擇了洋裝。母親回憶說,她在這段期間為自己裁製的第一套正式洋裝,是一件上衣搭配一條窄裙。她清楚記得那是條帶點黃暈的綠色窄裙,而上衣則是選了淡綠的布料,自己覺得很滿意。當然這套洋裝的式樣全部是依照日文婦女雜誌上的圖樣來裁剪的,但這第一套而且是自己縫製的洋裝,已經夠讓她興奮不已了。

日吉屋洋裝店的召喚

 母親於是從她十六、七歲起,利用顧店的空閒時間,參照日文婦女雜誌上的洋裝圖樣自學了洋裁。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幫自己與年幼的弟妹做些簡單衣服的一、二年後,她更有信心出去找個裁縫工作了。

 一九三○年代中期的台灣,女性的衣服不再是一穿多年、缺乏變化、像母親的長輩們所穿的那種傳統唐裝/台灣衫,新生代的都市女性開始穿起全套洋裝。相較於躲在老街小巷裡的傳統裁縫舖,開始有台南人開起洋裁舖幫人做洋裝,光鮮時尚的洋裝店則出現大街上,不僅在本町、白金町等拓寬拉直了的老街,更在新開闢的末廣町現代大街上。老街本町的大井頭附近,本是傳統布莊聚集所在,也轉型成販賣現代布料的布行之街,包括台南幫白手起家的創業者侯雨利、吳修齊兩家族所開設的。這時除了吳家新創立了「新和興」布行外,侯家叔姪也已在台南城裡擁有「新復發」、「新復成」、「新復興」與「新復茂」四家布行,標榜新式布料的批發零售。在這種社會條件的變化下,洋裁成了一種新興的現代職業,而且是年輕女性可以選擇的少數志業。

 母親從婦女雜誌上自學而迷上了洋裁之後,就在這種氛圍中,開始嚮往著能到洋裝店工作。若能到那裡她不僅可以擺脫沈悶的看店日子,還真正可以學到洋裁技藝。那時並沒有名牌服裝這東西,大半的漂亮衣服都是量身訂做的,較大的洋裝店就提供著類似現在名牌服裝店的服務。在台南大街上的幾家較大的洋裝店都是日本人開的,而她看上的一家就是開設在末廣町大街上的日吉屋,是當時台南最大、最時尚的洋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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