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嚴選:邁向另一個國度

 這是不僅席捲日本,也征服了全球的森山大道。

 這位一代攝影大師在他「從心所欲」之年,沉殿回顧夏威夷及布宜諾艾利斯等地的攝影旅程、與生命中數位女性的曖昧情愫,以及平交道、橋樑、花器、動物園等日常風景在他心中的意象,以及隨之喚起的深處記憶……他的影像作品充滿直接原始而強烈的情緒,文字間的內心風景卻時而隱晦幽深。

 書名邁向「另一個國度」,可能是和他氣味相投的魅力城市——「唯有精明幹練才能生存」的新宿、充滿「可疑氣息」的布宜諾斯艾利斯……

 也許是他內心蒼茫的風景,因為——「路上的悲劇與喜劇多得不可勝數。 攝影師唯一的應對方式是恣意拿起相機,一股腦的深入,此外別無他法……」

 近距離接觸過森山大道的人,對他的描述多是「隱忍、壓抑、寡言」;攝影評論者認為「對未來的絕望感」是森山作品的主要關注;大師的拍照姿勢,通常是右手單手拿相機,左手……抽菸或是插口袋!

 我們只能走近再走近,深入再深入,然後拼湊出一代攝影大師的「另一個國度」。

 

邁向另一個國度
もうひとつの国へ

作者:森山大道
譯者:蘇志豪
出版社:大家出版公司
定價:420元
出版日期:2010/02/08
類別:攝影

作者簡介:森山大道

1938年出生於大阪。因喜歡船而曾夢想成為船員,卻先成為平面設計師。

 決心成為攝影家的契機,是偶然看到了街拍大師威廉‧克萊因的成名攝影集《紐約》。1961年(23歲)在攝影家細江英公的工作室從助理做起,3年後以獨立攝影家身分出道。

 1971年(33歲)發表了攝影代表作之一《攝影,再見》。從此,日本人造了一組「森山專用詞彙」來形容他作品帶有的獨特印記——「アレ(粗粒子)、ボケ(模糊)、ブレ(晃動)」粗粒子的顯像、模糊的對焦、晃動的人物風景,森山大道顛覆了當時攝影強調正確寫實、相片即是紀錄工具的概念,強烈衝擊日本攝影界。

 1980年代,日本歷經約10年的泡沫經濟時期。森山戲稱︰「那十年間我幾乎完全沒做事……我身上唯一泡沫化的事物,只有那累積到快腐爛的時間而已。」(摘自本書〈日日皆海參〉)

 1999年,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為他舉辦個展,這是美國一級美術館首次為日本攝影家舉辦完整回顧展;2003年,巴黎卡地亞藝術基金會為他舉辦大型回顧展。近年來他的作品頻繁於日本及歐美展出,皆獲高度評價。

 在日本國內,森山大道與荒木經惟並列為最具影響力的兩大攝影家。森山大道直至今日仍維持創作質量,《邁向另一個國度》為其最新親筆著作。所以,在《邁向另一個國度》中,森山大道書寫的是日常。他不僅用照片,也以靈光之筆寫出隱藏在表象之後的現實片段,日常生活所映照的一切。

 「那一瞬間,日常生活的深邃處反轉外露,隱約可見。」「那份可窺見的黑暗,正是核心本質所在。」

 

【書摘】

暗房

 點著紅色燈泡的密室裡,浸泡在液體中的灰白色相紙上,影像慢慢浮現。這是最讓我心動的瞬間。眼前那幅溼透、閃耀微光的影像,竟帶著一絲煽情意味。我突然覺得,或許我正是為了見證這瞬間才會一路拍攝黑白照片迄今。

 所有人、事、物的交集,皆有各種光影交錯的色階變化,將路上栩栩如生的現實,封存在相機的小盒子裡,帶回家。能讓這一切以嶄新面貌重新復甦的場所,就是暗房。將泰半處於無意識狀態下進行的攝影,明確地重新定義,使其具有意識,這不正是沖洗照片的真正意義嗎?在暗室裡,可以遇見陌生的自己,或發現意想不到的世界角落,在在都是超現實的經驗。攝影,尤其黑白照片,能同時囊括具體與抽象,最終抵達的彼方則是象徵的世界。這麼說來,暗室對我而言,是個極纖細敏感、充滿感官樂趣的密室。

 

既存於彼處的事物

 在大竹伸朗的世界裡,我總覺得有許多入侵者橫行霸道於其中。我與大竹先生的作品,實際上是在幾乎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輾轉相遇。看大竹先生的作品,有時讓人一知半解、備感好奇,有時也會覺得完全不知所云。不論哪一種情況,都能讓我有種起雞皮疙瘩而欲罷不能的感覺。不過大竹先生絕不是刻意要讓觀眾覺得有趣而進行藝術創作的人,在那些充滿震撼力的作品前,我只能茫然呆立。乍看之下並非難懂的作品,我不禁看得入迷時,才發現自己的感知已不知不覺被作品的力量燒灼。大竹先生的所有作品維持此高度不墜的原則,是對「既存於彼處的事物」絕對的支持態度,實在令人佩服。像我這樣的攝影家,平常的攝影內容只能仰賴那些既存於彼處的事物,因此大竹先生建構的世界裡那股常與「既存於彼處的事物」的快感背道而馳的威脅,對我而言是種難以衡量的指標。大竹先生的創作手法宛如預謀犯罪,另一方面,我也利用照相機無限複製日常生活,持續進行另一種預謀性犯罪。即使如此,要撰寫一篇與大竹伸朗先生相關的文章,對我而言,可比拍攝料理或體育賽事要難得多。

 我第一次有幸與大竹先生見面,是在一九八五年四月號的《美術手帖》雜誌上。一般來說,與某位作家初次見面,大致上都是先看到對方的作品,但我則一開始就撞見大竹伸朗先生本人的照片。那是一張在英國倫敦當代藝術學會拍攝的照片,大竹先生隨性披著一條大紅圍巾瀟灑入鏡,且占了一半版面。雖然那時我還不是大竹先生的仰慕者,但我借助那張照片,慢慢用自己的方式拉近了與大竹先生作品間的距離。大竹先生大部分的創作,其實已非常接近攝影,當我認為那就是真正的攝影時,雖然包含了幾分嫉妒的心情,也已不折不扣成為大竹伸朗的攝影迷。

 當我注視大竹先生的舉動時,便湧出「原來藝術也是欺騙」的心情。那感覺如此詭異而強烈,低俗、廉價且頹廢。然而那些意象卻能從「既存於彼處的事物」中凸顯出來。在大竹先生身上,語言和文字不也是同樣的準則嗎?這次由於負責撰寫解說文章的緣故,收到十頁校稿,瀏覽目次時我著實吃驚。各式各樣的標題文字交織描繪出不同的畫面,那當下猶如手上拿著大竹先生的繪作。大竹先生雖然表現出對於「既存於彼處的事物」近似狂熱的執著,但相反地,他也是懂得自省且沉著冷靜的人。總之,有一種把陣勢全盤擺好後一舉進攻的感覺。

 大竹先生以十八歲的北海道為開端,此後又到許多城市內外漫步取景。不論到什麼樣的地方,大竹先生的觀察力及收集力都壓倒性地驚人,並用許多絕妙詞句配合照片。這些作品中,我個人最喜歡以下這段文章:「北海道的風有時會伴隨寒意,不知不覺朝人的記憶吹襲而來。夏天豔陽下的草堆,在樹蔭下小歇片刻時,風突然吹起,自己出生前的記憶、自己從世界上消失後的記憶,以及那陣風所穿過的人與動、植物的記憶,一瞬間都在我們內心被吹起。接著就是一片寂靜無聲的世界——」(《稚內BLUES》)

 

 大竹先生的作品曾被他母親當作垃圾處理,儘管嚴正抗議,卻只換來冷冷的回答:「原來那不是垃圾啊。」怒氣沖沖地把搶救下來的作品拿回房間排列整齊後,大竹先生終於了解母親的意見是正確的。於是便寫了「蹺腳眺望那些東西,終於理解它們為何與世間所謂『垃圾』的界線如此模糊,在心中湧出笑意的同時,對未來的莫名恐懼也突然襲來。」《回頭一望有廁所》一書中這段文字的確完美,彷彿玻璃般綻放出耀眼光芒,令人讚嘆不已。如此感性,在在是大竹先生的風格。

 大竹先生曾經出版過一本以北海道時代為主題的攝影作品,書名為《18》,另外還出版過以倫敦時代為主題、名為《UK77》的大型攝影作品集。但內容並非全是照片,還包含一些素描畫作,不論哪一種都非常出色。甚至讓我產生攝影家如果繼續不求長進,轉眼間就會為別人所取代的想法,我的心情是既羨慕又自慚形穢啊。但那真是一本精湛優秀的好書。雖然這樣講有點奇怪,但我不禁慶幸:還好大竹先生不以攝影為本業。

 

關於飲食

 若要說到我日常生活的三種神器,不外乎生鮮超市、便利商店和百元商店。不是車子,不是電腦,也不是相機,更別說是百貨公司,那裡全是沒意思的玩意兒。我不喜歡百貨公司。散布整個樓層的那股化妝品香味,令人一進門就害怕。一群專櫃小姐與女性消費者圍在一起,乍看像女人的天堂,但那景象著實就是雌性動物間的欲望爭奪戰,讓人退避三舍。我瞠目結舌,只能退在一邊。再往上面樓層走去,則是無數琳瑯滿目的品牌服飾專櫃,儘管只打算走馬看花隨便逛逛,但很快就會被穿著體面又時髦的男女店員鎖定目標,以極盡諂媚的語調靠過來,除了慌張地逃離現場,別無他法。其實只要給我五分鐘時間,讓我默默自行挑選,或許我就會買些東西,那些派遣店員應該多揣摩日本大叔的心情,才會有生意。

注:三種神器:據傳由天照大神所授之鏡、劍、玉三種寶物,由歷代日本天皇繼承

 一到了上述的三種地方,我會隨興之所至閒晃,對我而言那裡是天堂。我沒有特別興趣,對我而言,在這三個地方遊蕩是日常生活的唯一樂趣,也是我放鬆與再出發的方式。雖然沒有特別目的,但進入大型生鮮超市時總有一股微微的雀躍。在工作室進行後續作業或路上拍照過程不順利時,我就會一天之內數度跑進便利商店或百元商店裡亂逛。在生鮮超市裡,用手指輕戳保鮮膜包好的魚、肉與蒟蒻塊,在生活雜貨區拿起各式商品把玩,如此一來,我的心情便覺得平靜,生活中的鬱悶也一掃而空。其實Donki這家生活百貨店深得我心,可惜沒空前往。就算真的去了,我應該光看到店內那些五花八門的平價商品,就會陷入狂喜的狀態,反而讓自己更加疲憊吧。

 我是個頹廢委靡的人,然而,穿著破牛仔褲在街上搖晃的日子已是遙遠的過去式,現在的我儼然成為垃圾食物的忠實愛好者。我對飲食沒什麼堅持。雖然吃到美食也會覺得美味,心裡偶爾也想常嘗嘗好吃的東西,但日常生活中,我並不會特別想吃某樣料理。只要空腹,任何食物吃起來都很美味。

 更何況,這幾年我對飲食的感受漸趨平淡,或許也因為平常不曾把自己的胃口養刁,但不管吃什麼,餐後都沒什麼感想。而我也不喜歡與人共餐或出門外食,也不會自行開伙。吃的餐點,不外乎便利商店系列的垃圾食物。所以對我而言,便利商店不僅是重整心情的遊樂場,更是食物補給站,是如救生圈般的重要存在。總之,御飯糰、泡麵與速食調理包的組合,占了我飲食的一大半。就算出門外食,也不外乎咖哩、炒飯、漢堡排等三種餐點,完全不超出昭和三○年代學生食堂的菜單。另外,我也喜歡泡麵。而且,我跟關東煮、串燒、燒烤、壽司等日本大叔的最愛不太合得來,雖不至於完全不吃,但頂多偶爾吃個一兩次。總歸一句,與其跟別人到餐廳或壽司店吃高級料理,不如獨自待在房裡,默默吃著便利商店的食物一邊看電視的用餐方式反而讓食物更顯美味。

 舉例來說,若一直待在暗房,進入長時間沖印作業時,一到傍晚,我就會到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些御飯糰和麵包,在暗房裡食用並埋首沖洗照片,直弄到深夜三、四點為止。工作結束後,搭配速食味噌湯大口吃掉剩下的御飯糰。我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為了攝影作品《新宿》的作業,這種生活約持續一個半月以上。雖然過程像打仗一樣,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東京、巴黎、紐約……日本當然更不用說,走遍世界各地,我一直都在「路上」徘徊。利用相機直接按下快門,不透過觀景窗,將當地居民或路人熙熙攘攘的瞬間,那驚鴻一瞥的視覺印象原封不動捕捉下來。只要手持相機深入各地街道,就會陷入什麼都想拍的狀態,甚至會坐立難安,真不可思議。所以我從來沒有在旅行途中悠閒用餐的記憶,我吃的總是御飯糰與三明治的組合。

 我父親的工作屬於轉調性質,從小我就隨父親在日本國內調來調去,由於無法適應新學校,總是蹺課,終日在市區遊蕩。走在小巷裡,望著各式商家櫥窗,看著電影院海報出神,開心得幾乎忘了時間。街上一景一物都是我的老師、我的朋友。那是我照片的原貌,並與現在的我相互聯繫。

 我二十多歲時,才跌跌撞撞闖入攝影世界。當時我無法適應新轉入的高中,休了學到設計公司工作,因此常需要進出攝影棚,不知不覺就拿起了相機。父親過世與年輕時期失戀的痛苦交疊,唯有待在充滿歡樂氣息的攝影棚,我才能從殘酷的現實中跳脫。接著我開始在攝影公司打工,協助前輩工作之餘,也開始利用清晨的自由時間有樣學樣地邊走邊拍。不知不覺間,拍攝「街道」好像成了我的天職。

 當我拍攝街道風景時,全身細胞與神經都跟著緊繃起來,這種狀況在吃下一口御飯糰後能獲得些許舒緩。有時,我甚至覺得自己像餓著肚子的野狗或野貓。所以,比起豪華的懷石料理或精緻的法國料理,我仍打從心裡覺得,唯有休息片刻所吃的御飯糰才最美味,而且最好是單獨享用。不論何時何地皆能一個人靜靜享用的御飯糰,對我而言是完美的食物,在日常生活中我深切感受它的能量。

 喜歡品嘗美食是人類的本能,也是本性,我也是其中一份子,但就個人習慣而言,我實在無法把重心擺在飲食上面,在我眼裡,美食愛好者就像不同世界的人種。我不喜歡喝日本酒,也不喜歡紅酒,甚至啤酒都不能接受,光是這點,我就與具美食素養的人種相互隔絕,不論如何反省,在飲食界裡我只能住在邊境。像我這樣,只要有御飯糰可吃就心滿意足的人,身上可能同時具有幼稚與貧窮的基因吧。

 從攝影(工作)中暫時抽身的時間裡,我與他人的來往只會無止境地惡化,且化為天生的懶人。極端來看,我沒有,也不想擁有人際關係。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能擁有一個人靜靜發呆的時間,如此而已。然後,在生鮮超市、便利商店、百元商店那小而安全的購物行為中感受一點微小的喜悅,不多作無謂的思考,孤獨而忘情地度日。

 

BURST 6 布宜諾斯艾利斯

 從隆冬的成田機場出發,行經巴黎、馬德里,飛行三十幾個小時後,抵達了盛夏的布宜諾斯艾利斯。自從去年夏天拍完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冬日街景後,這次是第二次到訪此地。目的當然還是攝影,為一本預計在今年七月上旬出版的作品集。

 布宜諾斯艾利斯有座名為保加的古老港都,是以阿根廷探戈舞蹈發源地聞名的城市,舊港周邊現在已成為熱鬧的觀光風景區。三條街道上,各式各樣帶著鮮豔原始色彩的禮品店、咖啡廳與公寓櫛比鱗次。巷弄中整天都可以聽到Quejas de bandoneón這首經典名曲的哀切旋律。然而,那繁華地帶的角落,幾條小道對面是漂浮著並排廢棄船隻的海灣,小路圍繞成三角地帶,擠滿了老舊工廠、倉庫以及勞動階級的貧困住宅,不僅灰塵飛揚,且籠罩著一股危險氛圍。

 我們一行三人(我、同行的自由作家及特約編輯)幾乎每天結伴在那附近徘徊尋找合適的景點,在工廠前工作的男人以及卡車司機屢屢發出忠告:「在那邊拍照很危險喔,去別的地方吧。」事實上,早在兩三天前,就有人警告過我們,在那附近曾有當地流氓圍住一個法國新聞專欄作家,並搶走他身上的相機,另外有個由男性陪同的女攝影師也在一座舊橋上被兩三個年輕人搶走包包。話雖如此,既然身為攝影家,不論再怎麼危險,也不能因此心生畏懼而打退堂鼓。實際在街上邊走邊拍的時候,並沒有如履薄冰的恐懼感,但路上確實有許多眼光銳利的男子聚在一起,野狗跟小孩也盯著我們瞧。因為要注意當地人的反應,連熟悉當地的嚮導也顯得腳步躊躇,我們只好自己留心。

 我不管在東京或異國的城市,都有一種忍不住想去可疑場所漫步取景的癖好。我的嗅覺將我帶領到那些地方。我對於拍攝那些乾淨、平穩、無害的地方毫無興趣,但對於賣命拍照這件事也敬謝不敏,我並非那種類型的攝影家。我只是順從自己的興趣和欲望,想要拍攝空氣中漂著緊張感的街頭照片,不論何時,我都不希望自己的眼光偏離那些現實光景。我常想,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接近那些地方,我的街景攝影家生涯也就走到終點了吧。不論藉口是什麼都好,我只是單純喜歡那些街道而已。整齊方正的城市裡只有安寧與鬱悶,雜亂而嬉皮的城市裡卻有混沌與誘惑。那景象的某處甚至與昔日所見的戰後記憶相連結,令人感到懷念。例如相較於東京灣岸,我會選擇新宿;比起巴西利亞,布宜諾斯艾利斯更得我心。因為後者帶有可疑的危險氣味,野狗跟混血人種出沒其中,如果還能聽到屬於他們的獨特音樂,那樣的城市更無疑是個性感的地方。

 我們僅短暫停留十二天,每天來回遊蕩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那陽光照射下酷熱亮白的盛夏街道,時而拍攝街景,時而將鏡頭對準人們,如此度過在阿根廷的時光。接著取道馬德里、巴黎往回飛,經過三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再度回到隆冬的成田機場。

 

開卷選書小組‧嚴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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