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嚴選:老紅帽

 《老紅帽》講述日據至國民政府時期,五位政治受難者,歷經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與解嚴等重大歷史事件,回憶過去所受的教育、運動與人生重大轉折。口述生命中的點點滴滴。讓所有讀者,從歷史經驗中,重新省思台灣的現況與走向

 作家藍博洲花了多年時間,採訪五位曾經歷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政治犯,如何在多年後,看待歷經牢獄與迫害的苦難歲月,傳達當時最真實情況。故事以第一人稱口述或第三人稱講述的方式,據實呈現當時的各種情節,政治迫害的真實情況,與五位政治犯內心最深沉的故事。是白色恐怖中,不能抹滅的一段歷史。

 從年輕時期的革命理想,對於共產革命的實踐,及牢獄中的對理念的堅定,都忠實呈現在這幾位政治犯的心路歷程中。被稱為「老農組」的伍金地,在牢中接獲妻子過世的惡耗,仍然不屈服,堅信理念;曾擔任二二八事件,台灣共產黨「二七」部隊的陳明忠,被酷刑對待,仍舊爭取民主自治;辜金良在老年,仍舊以他的理念,做為人生的態度。在在可顯示,在重大的壓力下,這些人,卻不會放棄一絲希望,而努力時間理想。

 時代的變遷,人們不能遺忘過去的歷史,唯有從這些人物的故事中,才有辦法探究,並省思,台灣未來的走向。

 

老紅帽

作者:藍博洲
出版:南方家園文化公司
定價:360元
出版日期:2010/02/12
類別:政治

作者簡介:藍博洲

1960年生於台灣苗栗。輔仁大學法文系畢業。

 曾任職《人間》雜誌,時報出版公司特約主編,中央大學「新銳文化工作坊」主持教授,TVBS《台灣思想起》製作人,現專事寫作。

 1983年開始寫小說。1985年以短篇小說〈喪逝〉獲時報文學獎。1989年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說集《旅行者》。2002年出版長篇小說《藤纏樹》,獲當年《中國時報》年度十大好書獎、《聯合報》年度最佳書獎。

 出版作品:長篇小說《一個青年小說家的誕生》、《藤纏樹》。報導文學《消失在歷史迷霧中的作家身影》、《幌馬車之歌》等。歷史報導《紅色客家人》、《台灣好女人》、《麥浪歌詠隊》、《共產青年李登輝》、《天未亮──追憶一九四九年四六事件》、《尋訪被湮滅的台灣史與台灣人》、《日據時期台灣學生運動,1913-1945年》、《白色恐怖》、《沉屍、流亡、二二八》、《紅色客家庄》、《消失的台灣醫界良心》、《消逝在二二八迷霧中的王添灯》、《二二八野百合》、《青春戰鬥曲》等。

 

【書摘】

小老農組──伍金地(一九一三至二○○二)

 瘦盡我一身肌肉,
 把田畑阡陌開墾得齊齊整整,
 流盡我一身血汗,
 把稻仔蕃薯培養得青蒼茂盛,
 眼見得秋收已到,
 讓別人來享受現成,
 這就是法的無私平等!
 這就是時代的文明!
 這麼廣闊的世間,
 著一個我怎這樣狹仄,
 到一處違犯著法律,
 到一處抵觸著規則,
 耕好了田卻歸屬於官吏,
 種好了稻竟得不到收穫,
 這麼廣闊的世間,
 著一個我怎這樣狹仄。
 天的一邊,地的一角,
 隱隱約約,有旗飄揚,
 被壓迫的大眾,
 被搾取的工農,
 趨趨!集集!
 聚攏到旗下去,
 想活動於理想之鄉。

 這是被譽為「台灣新文學之父」的賴和所寫的敘事詩<流離曲>的第三節「生乎?死乎?」的其中兩段。全詩於一九三○年九月六日、十三日、二十日、二十七日,連載於《臺灣新民報》三二九──三三二號;前面所引的詩句應該刊載於第三三二號第十一頁,但全部都被日本帝國主義者開了天窗。

 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六年間,台灣總督伊澤多喜男為了挽留日籍退休離職官員長住台灣,以提高島內日本籍民的比例,於是給予他們優厚的經濟特權或社會地位;其中,最大的特權便是將三千八百八十六甲多的官有地極廉價出售給三百七十名的日籍退職官員。其實,這些所謂「官有地」原都是台灣農民辛勤開墾出來的良田;伊澤總督以農民「未經許可逕自墾拓」為由,將這些「無斷(無許可的)開墾地」強行「拂下」(批售)給日籍退職官的強盜政策,馬上就讓這些善良農民陷入流離失所的悲慘境地;農民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土地,在請願無門的情況下,只有向一九二六年結成的全島性農民團體—台灣農民組合求援,並且在農組核心幹部簡吉、趙港等人領導下,起來抗爭。

 賴和這首題為<流離曲>的史詩,反映的就是在所謂「退職官拂下無斷開墾地」事件後農民的悲哀與反抗。至於詩中所述那面「隱隱約約」「飄揚」的旗幟,那面將「被壓迫的大眾」與「被搾取的工農」趨集、聚攏到它的旗下,以共同追求「理想之鄉」的旗幟,自然是指代表台灣農民組合的那面旗幟了。

 那是一面曾經在日本據台期間在台灣各地的農村公開飄揚過的紅旗,紅旗上頭還有一株枝幹、一節節的甘蔗和一束金黃色的稻穗、飽滿的稻禾;甘蔗和稻禾的枝幹交叉,彎成橢圓形;綠色的枝葉分別向上;橢圓形裡面則是交叉的鋤頭和鐮刀……。

 據日本「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檔案所載,台灣農民組合成立以來,從南到北,一共有二十七個支部,三萬多名組合員,堪稱日據當時全台灣最有組織、行動能力及群眾基礎的一個反日社運團體。

 伍金地,就是其中一名曾經在這場澎湃洶湧的農民反帝運動中搖旗吶喊的小卒。

父親打醒他素樸的民族意識

 一九一三年生於屏東縣萬丹鄉社皮村的伍金地之所以會從十三歲起就走上反抗日本帝國主義殖民統治的路,可以說是被他父親「打醒」的。因此,關於伍金地的生命史,還得從他父親談起。

 伍金地的父親伍篤,原本是個篤實的挑夫。一九一四年二月十五日阿猴線(今高屏線)鐵路通車以前,高雄、屏東之間的貨物往來,只能靠人力來挑擔;伍篤經常以三天來回的時間,從屏東萬丹走幾十里的路到鳳山、高雄;再從高雄挑些手工藝品回萬丹來賣。這樣,勤儉持家的伍篤,漸漸有了一點積蓄,也陸續買了幾甲農地,成為自耕的中農。

 基本上,伍金地出世以後,家裡的生活還算不錯。

 伍篤先生略懂漢文,也注重孩子的漢文教育;因為這樣,伍金地從小便跟著父親學了一些基本的漢文。由於母親早逝,伍篤就與位於他家隔壁的社皮公學校交涉,設法讓還沒到就學年齡的伍金地,提早入學;學校方面也因為校地是伍家所捐的緣故,破例讓年紀才六歲多,未滿七歲的伍金地提早入學。

 「猴姻仔,你讀書回來了;」有一天,族裡的長輩看到伍金地放學回來,就隨口問他:「來,我問你,你在學校,老師都教些什麼呢?」

 「老師說,」伍金地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我們萬丹庄是土匪窩、土匪庄、土匪穴……」

 伍金地話沒說完,他父親已經一巴掌狠狠地打了過來,差點把他打昏。在幾個孩子當中,伍篤向來最疼愛伍金地,從來不打他、罵他。伍金地被打得莫名其妙,就委屈地問說:「阿爸,你為什麼打我?」

 「咱萬丹庄是有名的抗日庄,不是他們日本人說的什麼『土匪窩、土匪庄、土匪穴』;」伍篤於是耐心地告訴伍金地一段他所知道的歷史。「當年,林少貓他們那些抗日義勇軍都是最勇敢抗日的人,他們也最疼惜自己的同胞;我每次挑東西經過他們的根據地,就是日本臭狗仔說的什麼『土匪窩』,不但沿路都有茶水喝,還受到他們的保護呢!他們都是最有慈悲心的人,怎麼會是『土匪』呢?我跟你講,他們這些臭狗仔跑來台灣糟蹋我們,還要誣賴我們的抗日義勇軍是『土匪』,實在是『做賊的喊捉賊』,『打人的喊救人』,一點良心也沒有!」停了一會,伍篤接著又憤憤不平地跟伍金地說:「當初,臭狗仔要強佔我們家的土地,我沒有乖乖聽話,就被抓進官廳好幾次;每次,都被打得死去活來才放我出來……」    然後,伍篤又告訴伍金地,台灣為什麼會割讓給日本的原因。最後,他向伍金地強調說:「地仔,你放心!我跟你講,咱中國就像一頭睡獅一樣,總有一天,牠會醒過來的。到那時……」

 殖民地的孩子伍金地,經過父親這一番歷史教育,也開始有了素樸的民族意識。

可惡的清國奴的孩子

 伍金地的記憶力過人又好學,接受正式的學校教育後,自然輕易就取得優異的學習成績。但是,情況卻在他讀公學校三年級的時候,起了根本的變化;伍金地的人生道路也以此為界,有了決定性的變化。

 社皮伍家是大家族,五月初五過端午節都會包肉粽。那時候,台灣農村沒人在賣肉粽,農村的孩子們平常也不太可能吃得到肉粽。因此,當家族裡頭的婦人在包肉粽的時候,伍金地和其他小孩都會去削粽箸,然後聚成一堆,準備要去挫肉粽來吃。

 當伍金地和其他小朋友圍在那裡吃肉粽的時候,一個老婦人看到他們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突然感觸頗深地指了指學校的芒果園,說:「要不是這些臭狗仔來喔,我們要吃青的也有,要吃黃的也有,要吃熟的也有……」那時候,正是芒果成熟的季節。伍金地聽得懂她指的是芒果,也知道她說的「臭狗仔」,指的就是日本人,於是就好奇地問說:「這要怎麼說呢?」

 就是因為,」老婦人說,「他們搶咱家的呀!」

 「喔,是這樣子的,」伍金地似懂非懂地自問自答,「喔!搶的,搶我們的。」

 「我們的土地一半以上,」老婦人進一步解釋說:「差不多八分地,都是被日本人硬搶去的。你老爸當時還因為沒有乖乖聽他們的話,被抓去官廳,打得半死才放他出來呢!……」

 在此之前,伍金地聽過父親提過他被官廳抓去,打得半死才放回來的事;也知道那是因為日本人要強佔自己家的土地。但是,他並不知道,就連學校的校地,原來也是自己家的。

 伍金地年紀雖小,膽識卻很大。他憤憤不平地想,既然學校芒果園原是自己家的土地,我為什麼不能去摘那些芒果呢?儘管,在此之前,學校芒果園的芒果是沒人敢摘的;伍金地隨即提著籃子,進入學校的芒果園,摘了滿滿一籃的芒果,然後提回家去。

 伍金地摘芒果的舉動很快就被學校的校工發現,並且向學校當局打了報告。

 到了隔天,事情就不得了了。朝會的時候,站在隊伍當中的伍金地突然聽到司令台上的日籍老師用國語(日語)厲聲喊道:「伍金地,出來!」他於是乖乖地被叫到司令台上。上了台,老師就要他兩手伸直,端著一臉盆水,罰站,同時當眾羞辱他說:「可惡的清國奴的孩子!做賊!」

 那時候,八歲的伍金地被罰得又累又氣;儘管手腳一直發抖,個性好強的他還是強忍著,不在日本人面前流淚。他在心裡不服氣地罵道:「你們這些沒有天良的臭狗仔,搶我的東西,還罵我清國奴!做賊!……這世上還有公理嗎?」

 伍金地一直被罰到朝會結束後,才讓他回教室上課。可他隨即痛苦地認識到一個事實:為了拍統治者的馬屁,台灣人對待自己的同胞往往比日本人還壞。他一進教室,擔任導師的台籍女老師什麼也沒問,隨手拿起一支掃帚,就朝他肩背猛打下去。因為提早入學,個子算是全班最矮小的他,當然受不了這樣的毒打;他一邊挨打,一邊就抓起座位上包書的布巾,朝窗戶一跳,逃出教室;同時還邊跑邊用閩南話朝那名女老師罵三字經……。

 逃離教室後,伍金地就躲在學校後面伍家屋後水池邊的竹林裡頭。到了中午,他也不敢回家吃午飯;一直躲到傍晚,學校放學,才敢回家。回家以後,他也不敢把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父親。這之後一個星期,每天早上,他仍然揹著書包,裝作去上學,然後就去竹林裡頭躲起來,到了傍晚,才又回家。一直要到學校去家裡找人,他父親才知道,伍金地已經逃了一個星期的學。第二天,伍金地才又被二哥押回去上課。

 回去上課後,那名台籍女老師雖然沒再打伍金地,卻總是故意冷言冷語的侮辱他。其他同學也因為誤解他是小偷,對他不抱好感。受到這樣的打擊與侮辱,伍金地再也提不起一點勁來學習;他時不時就逃學,並且經常和嘲笑他是小偷的同學打架。這樣,原本在全班四十幾名同學中總是排在前三名的成績,也就從此一落千丈。

抗爭的力量

 伍金地好不容易也勉強完成了公學校教育。因為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殖民教育充滿怨恨,公學校畢業後,樸素的民族意識已經覺醒了的他,再也不願意接受日本帝國主義的殖民教育,於是就在家附近二哥經營的雜貨店幫忙。

 現實生活讓少年伍金地再次體驗了日本帝國主義統治下殖民者的蠻橫不講理,以及被殖民者的悲哀與反抗的力量。

 那時候,當地社皮派出所的日籍主管廣井經常到伍家的雜貨店賒帳,買煙、買酒,或其他生活物品。到月底時,伍金地就拿著帳本,到派出所,找廣井結帳。但是,他沒有料想到,就在收了帳後的當天下午,廣井竟然跑到店裡,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他二哥痛打一頓。

 伍金地和二哥感到憤恨不平,於是就到屏東街上,找民眾黨黨員盧德成求助。盧德成偶爾會到他們村子走動,每次去,都會到他們的雜貨店坐坐,與他們兄弟和其他到店裡購物的村民閒聊;有時候,也會向他們介紹《台灣民報》登載的內外消息。他聽了伍金地兄弟的報告後,立刻就帶領伍金地去文化協會屏東支部,找文化協會理事洪石柱求助。洪石柱(一九○○──)屏東市人,臺北師範學校畢業後,從事教職,並參加臺灣文化協會。洪石柱聽了伍家兄地的報告後隨即向社皮所屬東港郡的警察當局據理抗議。二個星期以後,抗議取得了效果,廣井被調職了。

 通過這次的抗爭洗禮,從此以後,年紀上還算是小孩子的伍金地,也開始跟在那些反日運動前輩的後頭,熱衷從事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社會運動。

三字經和農民歌謠

 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八日,台灣農民組合在鳳山、大甲、曾文、虎尾、竹崎等五個支部的基礎上,在鳳山成立。此後,殖民地台灣的農民運動也逐漸進入發展的高潮。到了一九二七年年底,台灣農民組合的組織也由原有的五個支部發展為四個州支部、二十三個地方支部及四個出張所聯絡處,會員人數高達二萬四千一百多人的規模。同年三月與七月,屏東地區的農組東潮(東港與潮州)支部、屏東支部及內埔支部也陸續成立。為了擴大組織的發展,農民組合也在各地農村開辦讀書會,啟蒙一般農民的文化知識,提高他們的階級意識。

 就在這段期間,農組和文化協會的地方幹部在社皮共同組織了一個青年讀書會,公開招生。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殖民統治不滿的少年伍金地立刻和村裡二十幾個年輕人一起加入。社皮讀書會由曾是屏東勵社社員的林同仁和跟農組有關係的吳戀夫婦主持,他們除了教學生讀平民課本、平民千字文課本、百家詩、改編的三字經和農民歌謠等等,也帶他們讀報紙,討論時事。

 平民課本的第一課是:

 來來來,來讀書,來識字;

 不讀書,不識字,苦一世。

 這個課本主要是為那些不識字的農民編寫的教材,伍金地雖然已有漢文基礎,卻也讀得津津有味。

 平民千字文課本裡頭則有國父孫中山先生的照片和傳略,也有中華民國國旗,是青紅黃白黑的五色旗;林同仁和吳戀夫婦告訴學生,那是象徵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的中華民族。這些內容對少年伍金地的中華民族意識,起到了一定的喚醒作用。

 另外,伍金地對改編的三字經和農民歌謠印象最深刻。他記得,當時教唱的農民歌謠有七字四句的歌仔戲調,如<六月割稻>:

 六月割稻真辛苦,
 點點汗珠滴落土,
 田頭家啊快活收租,
 哎……哎……

 伍金地記得的也有喚醒民族意識的曲子,如<台灣同胞要覺醒>的開頭兩句便是:

 台灣兄弟要知悉,
 野蠻日本領台時,
 祖公被伊來殺死,
 橫逆土地也搶去。

 伍金地學了這首歌,這才能夠完全體會剛上小學時被父親打巴掌的歷史背景。當然,他所學的也有喚醒佃農的民族與階級意識的歌,如<佃農哀怨歌>:

 走狗的人奴隸性,專靠勢力來橫行。
 蹂躪人權行不正,威力壓迫真無情。
 有益事業歸會社,剝削台灣無產者。
 無產兄弟著打拼,若無敢會做乞食。
 土地拂下退官者,不怕農民無處食。
 欺瞞民眾講好聽,日台融合真好名。
 咱的性命有關礙,若無團結慘難來。
 帝國主義無打倒,腹饑失頓免驚無。

 從內容來看,這首<佃農哀怨歌>雖然侷限於抗議日本製糖會社的剝削與「土地拂下」制度的不公,但相對於賴和的<流離曲>,它卻直接喊出了「打倒帝國主義」的尖銳口號。

 因為改編的<三字經>概括了日本帝國主義統治下殖民地台灣無產佃農在經濟與政治的雙重壓迫下的悲慘命運,所以伍金地一直到了晚年都還清楚地記得,也可以隨口暗誦那些經文。

 <三字經>的第一段,主要描述無產佃農的生活苦況—在不合理的土地租佃關係下,雖然一家老小不眠不休地勞動,仍然負債重得只能勉強維持吃蕃薯簽配豆豉,住破房子……。

 無產者,善良人。
 勞動者,日作工。
 做不休,負債重。
 住破厝,風砂窗。
 無電燈,點番油。
 三頓飯,蕃薯簽。
 每頓菜,豆脯鹽。
 設備品,萬項欠。
 咱身軀,日曝黑。
 咱帽子,像桶圈。
 老至幼,著勞苦。
 瘦田園,瞨貴租。

 第二段緊接著就描述:在這樣惡劣的生活條件下,一到冬天,老人就容易生病;但是因為無錢就醫,只能求神保佑,終於病情惡化,一命嗚呼。

 咱棉被,世界薄。
 厚內衫,大概無。
 冬天時,迫近到。
 老大人,痰多多。
 腸肚響,哮哮叫。
 斷半錢,請醫生。
 不得已,拜神明。
 雙祇腳,跪做前。
 金香紙,陸續用。
 嘴出聲,誓豬敬。
 無聽著,佛神明。
 豈有力,來同情。
 那瞬間,變惡症。
 哀一聲,失性命。
 搥心肝,父母情。

 於是,第三段就呼籲這些無產勞動者們:一定要覺醒,團結起來,打倒這種不合理的地主佃農制,才有可能過上較好的生活:

 兄弟們,要知道。
 無覺醒,定惹禍。
 無團結,慘難到。
 萬項事,自己做。
 要努力,力自靠。
 惡制度,來毀破。
 惡地主,來打倒。
 這時候,萬人好。

 然而,這些無產佃農們除了受到地主的經濟剝削之外,更受到日本帝國主義要他們投入戰爭「總動員」的政治迫害:

 戰爭近,飛行機。
 日夜練,無停時。
 兵演習,像做戲。
 濫人工,費大錢。
 警察官,練弓箭。
 學柔道,推白旗。
 帝主戰,切迫時。
 總動員,照準備。

 

 最後,它提醒這些無產佃農們一定要認清帝國主義戰爭的本質,不要被那些甘願充當日本帝國主義走狗的皇民欺騙,並批判趁機哄抬物價的「資本賊」;同時直指造成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萬惡之源-資本主義私有制。

 咱要識,這意義。
 反動狗,倒瞞欺。
 說盡忠,不怕死。
 你殖民,應該是。
 我同胞,要銘記。
 資本賊,乘那時。
 逞物價,得大利。
 貧工農,亡身屍。
 壯男兒,被召去。
 做人伕,無工錢。
 徵牛馬,運糧資。
 老婦人,顧空厝。
 要自濟,無人扶。
 目屎流,數年久。
 這原因,在何處。
 私有制,保大富。
 虐待貧,且殺誅。

 

開卷選書小組‧嚴選推薦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