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古都洋裁教師之子 鄭鴻生 書寫《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

【作家專訪】

古都洋裁教師之子 鄭鴻生 書寫《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

 

執筆:李金蓮(本報記者)
時間:2010年2月21日【開卷】
  

鄭鴻生_鄧博仁2010_03.jpg    當年鄭鴻生還是個內向害羞的7歲小男孩,在50年代的古都台南,母親牽著他的手,走進布莊,他躲在母親衣角,東摸摸西看看,不同質地的布料便在他手中流轉……。日前,著有《青春之歌》(聯經)、《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等書的自由寫作者鄭鴻生,推出《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印刻),他以洋裁在台灣庶民社會的變遷為背景,詳述了母親施傳月女士特立獨行的一生。

  〉〉洋裁技藝 從輝煌到黯淡
  身材細高、面容幹練的施傳月,19歲就到台南末廣町大街上日本人開設的洋裁店當學徒,戰爭時又孤身一人渡海到日本習藝。戰後,她不甘只是做家事照養小孩的家庭主婦,在自家樓下成立了洋裁補習班,直到1994年,洋裁補習班再招收不到學生了,77歲的施傳月才親手熄燈,退休下來。這期間整整一甲子時光,洋裁這門技藝從輝煌到黯淡萎縮,台灣女性的衣裝則從台灣衫,歷經了日式洋裙、海派旗袍、西式套裝喇叭褲迷你裙,「量身訂作」的時代終於一去不回。

  多年前,鄭鴻生動念為母親的洋裁生涯立傳,他勤跑圖書館蒐集資料,並請母親口述憶往,為史料添加血肉。提及寫作動機,他說:「我母親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她獨立自主的形象影響我至深。」鄭鴻生認為,日本殖民主義和後來的國民黨威權統治,使得台灣男性參與社會的權力被剝奪,成為失語的一代,但女性卻能拋開時局的枷鎖,在社會並未給予女性太多機會的時代,憑著堅強意志,自求多福,撐起一片天。「我是在女人世界裡長大的,我看到了女人的力量。」而不只母親,鄭鴻生家族裡的許多女性,都和他母親一樣,為一向悲調的台灣歷史留下積極奮進的身影。

  〉〉日式淑女風 台灣女性新形象
  鄭鴻生在洋裁補習班裡度過了童年與青春期,他記得,小時候每個月總有人騎著腳踏車送來最新出版的日文時裝雜誌,裡面的漂亮衣服與模特兒,吸引了他的目光,也成了他童年接觸最多的課外讀物。

  那時,補習班的學生都是大姊姊或阿姨,鄭鴻生很受她們的疼愛,偶爾也會溜進教室看媽媽神氣地站在講台上教課。到了青春期,靦腆的古城少年,下課一回到家,竟會害羞地快步衝往樓上,避開樓下女人們為衣裝剪裁而埋首的鶯聲燕語。後來鄭鴻生到台北求學,交了女友,準備赴美進修,他的女友、也是如今的另一半,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中心研究員瞿宛文,在台南與未來婆婆初次見面,鄭鴻生母親馬上就量了她的身材尺寸,開始幫她做衣服。瞿宛文在美國,就是穿著婆婆親手做的套裝,去為第一份教職面試。

  身為洋裁教師,施傳月每日都需盛裝面對學生,因此她也不斷裁製時尚新衣。當時在鄭家幫傭的歐巴桑就曾不解地說:「哪有人那麼愛水?」但整齊體面,可說是那時代的人重視的禮儀,也是一位洋裁教師對美感的執著。

  談起母親所堅持的服飾美學,鄭鴻生說,受到日本現代化的啟蒙,母親無論穿衣或化妝,都保持「日式淑女風」。事實上,這也是她母親那個年代台灣女性的形象風格。

  〉〉家庭主夫 續書寫服裝演變
  很可惜,在為母親立傳的過程中,鄭鴻生發現母親並未留下太多可追尋的舊物,除了自製的衣服總是穿上一兩季就送人,老式縫紉機、以及陪伴他成長的日本服裝雜誌,譬如《裝苑》《貴夫人》,都找不到了。

  《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寫完後,鄭鴻生拿給母親看,其中有關親戚友人的細節,施傳月謹慎小心地要鄭鴻生修改,修改完,她一聲「好吧,你可以出版了」,得到母親的首肯,鄭鴻生這才放心定稿。去年夏天,施傳月以高齡92歲過世,入殮時穿著她生前為自己縫製的「最後的盛裝」。

  自稱「家庭主夫」,鄭鴻生寫作之餘,就是在家燒飯洗衣,這也是遺自母親的教養,毫無傳統男性的驕寵。他寫作很慢,生活過得愜意,一年來,陸續在《印刻》雜誌上發表了幾篇文章,多圍繞台南老城,譬如寫外省口味進入台南的軌跡。農曆年前他和瞿宛文到香港米埔生態保護區看鳥,回來後,母親書終於出版,他希望送給曾參加母親喪禮的親戚朋友,做為紀念,然後,他就要忙下一個寫作計畫了。自認對服裝特別敏銳的鄭鴻生,將繼續從男女服裝的演變寫起,深入社會心理層面,去探討台灣「驕寵的男人」。(攝影/鄧博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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