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穿越迷霧 尋索小說邊界 童偉格交新作《西北雨》

【作家專訪】  

 

穿越迷霧尋索小說邊界 童偉格交新作《西北雨》

 

執筆:林欣誼

時間:2010年2月28日(中國時報/開卷)

 

童偉格_張鎧乙2010_03.jpg  「每日每夜如此連綴,像一個無以安眠的長夏,像世界本身,我明白自己無法活著離開了。」總是,在時間毀壞的某個地方,一個山村,或一座島上,有人靜靜地瘋癲,有無數的亡靈飄盪在家族之間。在沉默的敘事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蔓延。

  童偉格的小說,很難描述。魔幻或者鄉土?都無法概括。他的文字,彷彿投向空中,投向宇宙,那是一個既空白又盈滿的所在,世事變化又靜止無動。進入他的小說,就像穿越一道隱形的門牆,沒有入口,就已經來到一個迷路的他方。

  小說家駱以軍曾在閒聊時說過,讀童偉格的小說,「會覺得這是我國的小說家嗎?這是某個世界級的偉大小說家的作品吧。」但童偉格 一如以往,溫和而謙抑地笑著:「他講得太誇張了。」

  2002年推出《王考》短篇小說集,童偉格在文壇的現身,不太像所謂的「六年級新世代」浮出,而像是從時間的前頭走回來的一個巨大身影,令前輩們瞠目結舌:「25歲?怎麼可能。」第2本書,他交出長篇《無傷時代》,相隔5年,近日再出版最新長篇《西北雨》(均為印刻出版)。

  >>開始教書 生活多了面向
  高大、沉默,是許多人對童偉格的印象。曾經在作家張大春的廣播節目上,他讓這位能言善道的主持人都不知怎麼處理這種靜默。197 7年出生的童偉格,180公分高,幼時就開始長了白髮,因此作家房慧真描述他:「我不知道那張面容在童年裡經歷了什麼,像是大江健三郎筆下的『憂容童子』,無絲毫雜質如一張白紙的童子,竟有著一張智慧老人的臉。」

  但這次,童偉格比以前「能說話」了,溫煦而淺淺的笑容,沒有離開過他那「老人的臉」。坐在台北藝術大學的咖啡館,他回顧10多年來的寫作之路,「這幾年,心境比較穩定,看待寫作比較有距離感,也活得比較像個人樣了。」他笑說以前好像飄浮在空中,不知如何對待寫作以外的事,從《王考》後,他歷經當兵、重返北藝大就讀戲劇系博士班,開始教書。「生活多了一些面向,就像變成複眼,有了另一個相對的視野。」

  童偉格在馬祖北竿島當兵,島很小,卻給他彷彿「化外之境」的衝擊。「當地人說的福州話,我們甚至聽不懂。」這個經驗,讓《西北雨》除了延續過去的山村背景,還加入另一個「島」。

  >>為寫死亡發明了說謊
  童偉格出生於台北縣萬里鄉,父親在他7歲時因礦災喪生,家中有 3個姊姊。如果每位作家都有個寫作的源頭,那個脫胎自故鄉的荒村與家族,似乎是他一貫的主題,但他搖搖頭:「我和家鄉很疏離,我一直想處理的,是死亡。」但他又說,這是違逆文學的表達,因為真正的死亡也許無聲無言,是徹底的沉默,連寫作都不可能了。「於是,我發明了說謊。」於是,這部小說被「發明」了。

  他自述在《西北雨》中,找到一個框架把想處理的主題「折進去」,「以表達言說不可表達之物」,一切的揭示,就在結尾。也是因為這個後來才想到的合宜的結尾,他放棄初稿重新改寫,前後花了漫長的5年,並從原本15萬字,變成現在的10萬字。他笑說,10萬字大概是他「最長」的極限了,「在技術上,簡潔是我最高的規格。」

  >>朝著小說邊境 越走越遠
  同時,他也把《西北雨》稱為一部「保密之書」,關於敘事者「我」,以及圍繞著「我」出現的父親、母親、祖母等角色情節,並非抓取自所謂真實。對此他很堅決,「我要迴避寫真的人的人生,以免僭越他們,希望我的寫作乾淨到,沒有從他人生活剽竊任何東西。」

  對他來說,真正強悍的寫作不是取自生活,而是成為真實人生的對立面,如複相或倒影,「我知道人生有這種可能,但不願意全然複製這些細節,所以我必須發明另一套人物和狀況,來告訴其他人有這種可能。所有東西就這樣發明出來了。」

  關於小說,他想的不是文字或情節,而是小說的邊界。「現在寫作的人,能夠想像的小說的規格太小了。」他希望,所有從事小說寫作的人都去想,小說有沒有一個新的可能?「我沒那麼悲觀,我覺得還有。」

  此刻,高大的童偉格坐在這裡,與過去一樣,未來似乎也不會有改變地,沉厚而穩定。他說,他因為興趣而開始寫作,選擇讀書、教書的生活,最大的目的是為了維持寫作狀態。現在他已動筆寫下一部長篇《田園》,雖然課業讓他無法每天騰出時間寫作,但他穩定前行。

  就像他曾說的:「小說可能穿透自身的結局,推延到我們原先無法預料的地方。」他是朝著小說的邊境走的,他將會越走越遠,因為他說,那個邊境不應該存在。是這樣一股純粹的決心,和能量,令人肅然起敬。(攝影/張鎧乙)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