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耳朵寫周記:最心酸的一場翻譯告白

 

最心酸的一場翻譯告白

 認識商周選書顧問何穎怡的人都知道,定居在加拿大的她,平時都靠MSN暱稱向朋友們報告手上的翻譯進度,例如之前,這句暱稱已經掛很久了:「你有沒有聽過一種慢性自殺,叫做翻譯《裸體午餐》… 」可喜可賀的是,近來終於有了進展:「你聽說我的《裸體午餐》快要四校完畢嗎?」

 貓耳朵掐指一算,何姑媽翻譯這本威廉.布洛斯(William Burro ughs)的著作《裸體午餐》(Naked Lunch)已經長達兩年了,如今終將脫離苦海,我趕緊敲她道賀,也意外聽到台灣譯書史上最心酸的一頁告白…。

 首先,為何只有10萬字左右的小說,要譯上兩年?何姑媽說,第一,因為俚語太多。書中使用許多1950年代的毒品、同志圈、宵小、警界俚語,例如,光是「同志」的暗語稱呼就有幾十種,她只好廣發同志朋友提供詞條,諸如玻璃、相公等等都出來了;還有一章全是美國深南方的黑人語言,故意呈現低文化水平,本來她翻譯成台灣國語,後來想一定會被罵不愛台灣,所以全部重改為山東話,「因為我只熟悉這種方言的轉化,對不起山東人啦!」貓耳朵怕她一轉念又要砍掉重來,只得趕快勸阻她夠了夠了,別自責了。

 她除了為俚語一一篩選推敲、加上譯注,還因為原作者發明了一種隨意切割、重組句子的寫作法,任誰都會看不懂,所以她又為全書寫了數百條註解,簡直瀕臨崩潰邊緣!

 沒想到這位有完美主義偏執狂的譯者,到了第4次校稿時還擔心有些古典典故看不出來,所以又一一把可疑的句子輸入古狗大神查探,作家朋友莊裕安知情後連稱:「這是蓋長城,然後再用肉身去撞每一個磚塊看牢不牢固!」並告訴她如果她堅持要第5校,「我會打電話叫精神病院來把妳接走。」貓耳朵聽了點頭如搗蒜,心中暗想:麻煩莊大哥了!

 這種不計成本的執著精神,對譯者本人來說是折磨,但對讀者來說,卻是福氣。要是台灣譯者都有何姑媽一半的自虐傾向,就不會有那麼多氣死人的爛翻譯啦!

原載 2008/07/06 中國時報‧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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