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張翎《金山》,扒開苦力華工一層皮

【作家專訪】

國際文壇又一顆華裔明星

 

張翎《金山》,扒開苦力華工一層皮

 

執筆:林欣誼(本刊記者)
時間:2010年3月14日˙中國時報/開卷


張翎照片-攝於廣東碉樓斷牆前.jpg  時間是1986年秋天,一個來自溫州的中國女子,剛剛來到離鄉千萬里的加拿大,展開求學之旅。這日,青天如洗,她與同學到卡爾加利城外賞秋,卻在路旁一片蔓草中,意外遇見一座座裹著鳥糞和青苔的墓碑──「有幾塊墓碑上尚存留著邊角殘缺的照片,是一張張被南中國的太陽磨礪得黧黑粗糙的臉,高顴骨,深眼窩,看不出悲喜……我突然明白了,他們是被近代史教科書稱為先僑,豬仔華工,或苦力的那群人。」

  回家的路上,女子告訴自己:我要寫一本關於這些在墓碑底下躺了將近一個世紀的人的書。但這個念頭,一埋就是20年。

  〉〉《金山》佳評不斷版權銷售順利

  2009年,這個旅居加拿大、名叫張翎的女子,終於為這群地底下的人寫出了48萬字的長篇小說《金山》(時報出版),在大陸出版後獲獎連連,評論界一片掌聲,接著旋風式售出加、英、法、荷、義、美、韓、以色列等國版權,並由知名導演張黎買下電視劇版權,台灣近日剛引進出版。

  《金山》在橫跨一個半世紀的大歷史框架中,刻畫了廣東移民華工方得法5代人在加拿大的奮鬥苦難故事,格局壯闊扣人心弦。雖題材沉重,她的文字卻精準洗鍊,總在情緒即將滿溢的邊上,恰恰好止住,留下飽滿的張力。

  很難想像,有這麼一支好筆的張翎,在1998年出版第一部長篇《望月》時,已經40歲了,而且她的正職還是一位「聽力治療師」。電話那頭,出身南方的張翎倒更像個北方女子,說話明快爽利,她笑稱:「我決心不靠寫作維生,為了有一口飯吃,又不會費太大心神,我選擇這個工作,而且我喜歡與人打交道,診所是最好的窗口。」

  〉〉自認業餘盛名平常心視之

  張翎1957年生於浙江溫州,在讀書不易的文革時代自學英文,文革後考入上海復旦大學英美文學系,畢業後留洋美國、加拿大,歷經2 0幾次搬遷,婚後定居多倫多至今。

  她自述自己不特別堅強,不能在粗礪的生活中寫作,所以等工作、家庭都穩定了,有個「不漏風不漏雨的環境」,她才開始創作。而此時,她在海外已過了10年,10年的濃縮在一夕間全化為筆下的雷霆萬鈞,「因為我已經準備這麼久了,強烈的情緒都沈澱了,我想如果早 10年寫出來,一定很膚淺。」

  然而,一個無名的作家在海外默默寫作,終究是寂寞的。張翎坦承她也曾經很沮喪,尤其第二部長篇《交錯的彼岸》寫完時,沒有出版社願意出版,「一本書在家裡放了大半年,很心碎。」這一路,一直是文學的信念支撐她,因此面對《金山》在中國和國際上掀起的熱潮,她平和地說:「我是業餘作家,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因為沒期待,對這突然的盛名也很平常心。」

  《金山》是張翎的第4部長篇小說,也是她寫作以來最大的挑戰與突破,被她稱為「扒人一層皮的巨大工程」。過程中,她兩度前往廣東開平、溫哥華、維多利亞實地考察,並耗費莫大精力埋首圖書館的書籍檔案文獻,但等到落筆時,她決定把加拿大太平洋鐵路的修建、人頭稅、排華法、二戰和土改等歷史事件都融入背景,真正的前景,是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和他們令人深深揪心的命運。

  以「業餘作家」來看,張翎以3年多時間完成《金山》算是效率驚人。她笑說這次寫作的靈感和激情是空前的,但在激情澎湃的痛快時候,往往被瑣碎的細節打斷,「比如他們吃的東西、梳的頭髮、穿的衣服、用的肥皂等種種細節,都得仔細考察,這是最痛苦的。」

  〉〉注重故事情節絕不寫自己

  因為深受維多利亞時期的小說影響,張翎自認是注重情節和故事的作家,相對地,有兩樣東西她不會寫:「自己」與「當下」。理由呢?「很簡單,因為我看不清。看不清就沒有落筆的能力。」張翎說。所以她的小說裡幾乎沒有自己的影子,也很少套用生活真實經驗。「我盡可能地不在場,我很反感一個作家站在那裡發表他的言論,因為是你的人物在舞台上,你不能代替人物說話。」

  張翎近年頻繁回中國擔任客座教授、參加各式活動。身為海外移民作家,她自認只想用最痛快淋漓的語言來寫她想寫的小說,「身分認同往往是評論家在講的。」她表示,當初是為了擺脫貧窮而出國,沒想到現在中國的發展出乎意外。不過,雖然錯過了中國的改革開放,旅居海外卻讓她在回望歷史和故土的時候,有個合宜的距離。

  寫作之餘,張翎喜歡閱讀、旅行,曾走過歐洲等地,最大的夢想是到印度和非洲。今年5月後她將有個一、兩年的長假,但難得的假期不想都拿來寫作,她爽朗大笑:「現在這樣就夠了,再多就寫傻了!」(圖像由時報出版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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