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人物》張娟芬展現溫暖力量 《殺戮的艱難》為廢死爭議定調

書人物

張娟芬展現溫暖力量
《殺戮的艱難》為廢死爭議定調

執筆:林欣誼(本報記者)
原刊:2010.11.28 中國時報開卷

 

 
▲ 張娟芬。(鄧博仁攝)

 今年2月,台灣的廢死議題突然像火山爆發一般,媒體連番以頭條報導、滿天飛的發言議論、上街的抗爭遊行……,一夕間全炸了開來。然而風風火火過後,死刑議題卻好像燒得精光的廢墟,情緒很多,討論的空間卻很小,它沒有攀爬到達公共議題的高度,讓不同觀點彼此對話,也錯失了進行一場全民法治教育的機會。

 但幸好,在歲末年終時,我們有了張娟芬的《殺戮的艱難》(行人 ),在這波天翻地覆的死刑爭議後,留下理性思辨的聲音。

清晰的論辨 動人的文采

 「雖然討論死刑,但我希望它是一本溫暖的書。」眼前這個嬌小的女生笑著說,兩條髮辮子有點頑皮似地,靠在肩上。張娟芬才155公分高、約略40公斤,對比她每一次宏亮的發聲,她本人的瘦小纖弱,總讓初見她的人非常驚訝。

 從婦運、同志運動、聲援蘇建和案到廢死運動,張娟芬在社運一路走來,也一路揮筆留下記錄,陸續出版了《姊妹戲牆》(聯合文學) 、《愛的自由式》(時報)、《無彩青春》(商周)等書。除了上一部《走進泥巴國》(心靈工坊)為尼泊爾旅記之外,她的每部作品都緊貼現實脈動,介入社會議題,展現清晰的論辯與動人的文采。

 這一次,面對廢死這個爭議話題,張娟芬不是握緊拳頭尖聲吶喊,逼你趕快選邊站,而是平和地坐下來,與你促膝長談。如同她在序文中說:「如果您還沒決定要支持死刑還是反對死刑,我覺得很正常,但是下次輿論又喊殺的時候,我們至少可以,停下來,想一想。」

廢死 在於審查國家權力的界線

 張娟芬笑說,她並非一開始就支持廢死,2004年出版《無彩青春》後,她花了一年多漫長時間思索,才決定立場。《殺戮的艱難》中的第一部份,便呈現過去她迴旋往復的辨證過程。

 書中的第二部分,則寫於今年死刑爭議如火如荼時,從「無罪推定原則不能讓步」、「從制度面支持被害人家屬」、「暫停死刑執行才能避免錯殺」等10多篇短文,可見她與社會對話的急切態度。第三部分從憲政、司法角度討論死刑,並檢驗四大報在這波死刑相關報導中的缺失與偏頗。

 張娟芬表示,支持廢死不是「美化罪犯、袒護罪刑」,因而書中她以更多篇幅鋪陳台灣死刑制度的缺失,強調當前討論死刑的焦點,「不在好人如何懲罰壞人,而在審查國家的權力界線何在。」她認為,支持死刑的背後,是群眾素樸的正義感,但她更警醒點出,我們對於執行死刑這個國家機器的信任,卻可能「所託非人」。因為過去對蘇案的研究,讓她看到政府從檢警辦案、刑事訴訟制度到司法判決過程,都充滿不公、漏洞百出。「可疑的審判品質,薄弱的公設辯護人制度,不反對死刑或有理由,但不反對台灣的死刑才是罔顧現實,太過理想。」

 對於有人質疑:「廢死後要如何照顧被害者家屬?」她反問:「難道死刑不廢除,就不必照顧嗎?」她描述,目前我們社會對被害人家屬唯一的支持,就是把死刑當作禮物送給他,其他被害人保護制度,包括經濟扶助、精神創傷的撫慰與面對訴訟程序所需的扶助,卻相當不完善;廢除死刑,反而是被害人保護制度能夠建立的契機,也逼著國家全面檢討刑度、假釋、獄政管理等相關問題。她並亮出數據:「過去10年間,政府已經發出46億8000多萬的冤獄賠償。檢察官與法官犯錯,全民買單。」

介入社會議題,理性感性兼具


▲ 張娟芬(右)在社運現場。(本報資料照片)

 張娟芬坦言,廢死運動是她所參與過,引起民眾最尖銳反彈的社運議題,因此她行文盡量「低調」,心情不平靜時不寫。她笑說:「現在年紀大了,比較沉穩、寬容,很難想像10年前我怎麼寫這樣的議題。」

 然而,能以這麼好的文筆掌握社會議題,還得利於張娟芬「理性與感性兼具」的興趣。台大社會系畢業的她,對邏輯論述本不陌生,連最愛的消遣娛樂都是「玩數獨」。她笑說平常愛讀科普、社科書籍,畢業後擔任《中國時報》【開卷】版記者,才開始大量閱讀文學,受到莫大滋養。但對於寫作本書所需要的大量法律知識,她自謙只有「勤能補拙」,一份判決書往往反覆看3遍才能懂。

 1996年離開報社後,張娟芬除留學歐洲兩年之外,專職翻譯、寫作至今,毅力令人佩服。她淡定地說:「以寫作呈現社會議題,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方式。」目前她住在市郊淡水,生活簡單素樸,閱讀與寫作之外,也喜歡爬爬小山,她看起來永遠像個研究生,總是背著書包、穿著牛仔褲,臉上帶著微笑的小小身影,卻也是朋友心目中,最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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