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作家撒野‧文學迴鄉7:李偉文談在荒野間閱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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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

李偉文:在荒野間閱讀生活

精采內容摘要

編按:

位處花蓮北端的秀林鄉,西臨蓊鬱的中央山脈,往東可遠眺蔚藍無際的太平洋,居民以台灣原住民太魯閣族為主。上周末,荒野保護協會發起人之一,同時身兼牙醫師、作家等多重身分的李偉文,來到擁有如此自然盛景的秀林國小,與鄉親分享在鄉野中的生活況味。李偉文暢述讀書、交朋友、遊山玩水的真義,以及我們能從自然中獲得的啟示。現場聽眾遍及各年齡層,包括不少環保志工,大家在不需冷氣、布置許多手作藝品的演講會場,共度了愉悅的山間午后。

主辦:台灣文學館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協辦:花蓮縣秀林鄉公所、秀林鄉立圖書館、秀林國小


 以下是演講的精采摘要--

⊙文字整理/佐渡守,攝影/蔡昀臻

 很感謝各位在美好的周末下午,一起在此相會,雖然路途有點遙遠,可是我非常喜歡來到東部。花蓮跟台南都是非常棒的地方。我有很多好友這幾年都陸續移民到花蓮,在台灣其他地方很難有這樣的大山大水,所以我在工作繁忙之餘,最大的享受就是到朋友這邊來,看看太平洋,或到山裡走一走。台南比較特殊的是台灣文學館,整個古蹟那麼雄偉,有外國朋友來台灣,我都會帶去那裡看看,讓他們知道我們台灣有多麼重視文學。也因為台南有這樣一個讓民眾享用的文化設施,所以我自己的未來計畫中,會有一段時間定居台南。不過我想,除了文化,接觸大自然也是我們追求的精神生活之一。

相信各位一定能贊同前輩作家林清玄所寫的這句話,他說:「在現實世界,我們很容易找到一起享用金錢的朋友,可是想找到能一起喝茶的朋友恐怕就不容易了,能坐一個下午共享白雲的朋友,就更難了!」我想各位應該都是非常浪漫的人,應該都有機會擁有這樣的朋友。

我一直很喜歡「相遇」的概念,古代印度一直有這樣古老的講法,他們認為「兩河交會點一定是聖地。」其實我認為不只,我覺得就連人與人的相遇,當聽到不同的觀念,看到不同的生命態度、觸動我時,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的相遇,我們應該恭敬感恩地領受這份機緣。尤其當我們離開家門,去接觸到不同的人,生命中很多的故事才會展開來。

我這20年來花了很多時間當志工。因為跟徐仁修老師認識,與他以及一群朋友成立了「荒野保護協會」,在花蓮也有分會,可能各位曾經參加過荒野舉辦的活動。其實早在20年前,荒野就是在我的診所開始籌備的,一開始辦公室就在診所裡,直到志工人數慢慢增加,才搬到其他地方。花蓮是我們成立的第一個分會,如今全台已經有十幾個荒野分會,連國外也有。

過去20年來,我在荒野花了滿多時間。擔任過兩屆6年的祕書長、擔任過兩屆6年的理事長,然後卸任。所以我說,相遇的可能性,都是在我們離開家門之後開始。今天的題目是「在荒野閱讀生活」,在來此之前我一直在想,今天該分享什麼呢?後來決定來談談我對生活的一些看法。當然,今天圖書館很用心地收集了這些年我出的書,包括三本繪本跟十幾本散文,所以我就回到當初我寫這些書的心情和生活的感受來跟各位分享。

▉兩個人生課題

在我生命中,有兩個比較大的學習課題或說啟發。20年來,很多人都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因為大部分牙科醫生都很忙碌(這是事實),一家診所開在那邊,即便不想多賺錢,固定開銷也需要十幾萬,所以每個醫師總是要花不少時間看病。但為什麼我同樣開診所,卻比別人多很多時間寫書、當志工?

很多媒體採訪我──各位也知道,台灣媒體會採訪一個人,通常要不是這個人很壞,就是這個人很奇怪。他們報導我的原因,就是我有錢不賺很奇怪。尤其在現在這個社會,很多人也許是家財萬貫不愁賺錢,或是有些人生命有頓悟才來當志工,可是我們是年紀輕輕尚需養家活口的狀況之下來當志工,所以他們都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這樣。

如果你跟他說:「我從小就習慣了啊。」他們就沒什麼好寫了,他們總希望聽到你是不是人生遇到什麼狀況才有此戲劇性的轉變。所以為了滿足媒體,我就會講幾個不同的故事給他們聽。例如桑塔耶那。在許多教養方面的書裡,常會看到這個名字,他是所謂的教育哲學家,曾經在哈佛大學教書。有一天上課的時候,他看到窗外有漂亮的陽光灑進來,樹上有幾隻鳥,他看著看著就發呆了,突然清醒過來之後,他看看學生、看看黑板,接著粉筆一丟,跟學生說:「我與陽光有約。」就離開教室了,從此悠遊於世,不見蹤影。

20年前我看到這個故事好羨慕他,想像哪時候我也可以像這樣遊山玩水過一生,可是我們在現實中只能說:「我與病人有約」,然後在小小診療間裡幫人家看牙齒,無法這麼瀟灑,放棄每天的家庭與工作壓力。可是羨慕之餘,我們也可以想想,雖然不能這麼瀟灑,我們還是有下班時間與週末假日啊,應該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們都知道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快不快樂也是,可是好奇怪,這些年來我有很多機會跟一些年長的朋友聊天,其中有些人還滿有成就的,當高官、當企業家。每當在喝點小酒,氣氛很好的時候,他們就會突然講出自己內心的感慨,說:「我活到六、七十歲,很多我想做的事情沒有做到。」我覺得很奇怪,這些人這麼有能力與成就,他們想做的事情應該比我們容易許多,為何還會如此遺憾?而且不只一個兩個這麼講,很多人都有類似的感慨,讓我很困惑。

直到最近這一、兩年,我才體會到,原來很多時候,理論跟事實剛好相反。太有能力的人反而因為太在乎別人的看法,而無法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們不用講大人,我們的孩子也是如此。我相信在座一定認識很會考試的孩子,理論上,滿級分的孩子是足以選擇任何科系的,但事實卻剛好相反,如果有個孩子「不幸」考滿級分,他就沒任何選擇了。例如他若跟家長老師說:「我從小就喜歡煮東西吃,那能帶給我幸福的感覺,所以我想讀餐飲管理。」大人馬上會說:「你瘋了啊?」這世界上真的很多時候都是如此的,所以我生命學到的第一個課題是--「我們如何去對抗別人的期待,如何去對抗別人的閒言閒語。」

 今天那些愛我們、關心我們的人,給我們的就叫期待,不相干的人講的就叫閒言閒語。我們自己的人生理當自己想清楚,就開始去做,不要管別人怎麼講。可是話說回來,這番話說起來輕鬆,真的要堅持自己,卻又不容易的。因為我們從小就被耳提面命,灌輸了很重要的概念:「認真讀書才可以考好學校,考好學校才能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才會有幸福快樂人生。」我們從小不斷被訓練,考試要考得好,這種過程中就只學會標準答案,不知不覺,我們就以為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有標準答案,而忘記人生並沒有賺多少錢就能得到快樂的標準答案,也沒有當多大的官才會幸福,更沒有對社會多有貢獻才有意義的答案。你的快樂幸福與意義都跟別人沒關係,我們要重新建立這樣的價值觀,才有勇氣去對抗別人的期待。

人生其實過得很快的,很多人認為:「是啊,你講的都很簡單,那是因為你運氣好,才有辦法唱高調,不像我們很不幸、沒能力、也考不好……」不斷找藉口來安慰自己「我就是沒辦法做到。」其實我們很誠懇地看自己的前半生,會發現年輕時以為別無選擇的事情,都有改變的空間,只是我們當時以為別無選擇罷了。是因為我們的懶惰、我們的害怕、我們的怯懦,讓我們「選擇了不選擇」──這句話很重要,這是猶太人的古諺,不選擇其實也是一種選擇,真正別無選擇的事情並非那麼多,絕大部分端看我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去爭取與努力。你可能會說:「就是沒辦法啊,是我太太(或父母、師長、老闆……)要我這麼做的。」但我反問,你是否曾試圖與他們溝通,表達自己的決心?你可能從來沒有去表達過,常常一句別人隨口的建議,你就以為是別無選擇的逼迫。這就是我的第二個課題--「我們如何去面對人生中的選擇。」

當我們知道人生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做決定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安心地去面對生命中的一切狀況,不用給自己找藉口,也不埋怨,活得清清楚楚,接受現實,進而把握生命中的每個機緣。如此我們遇到的一個人、聽到的一個故事,也許就可能改變我們的一生。

▉三個生命重心

這些年來,有很多朋友會消遣我「不務正業」。從他們的角度來講,我是不務正業的牙科醫師,我卻不太同意他們的講法,有兩個原因。第一,到底什麼是人生的正業?讓我養家活口的就算是正業嗎?不見得。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使命,也都各有他自己的天賦,也許跟工作是不一樣的。即便我們運氣很好,我們的工作很有意義,我們也很喜歡做,但生命中還有很多的追求,也許我們還有第二個、第三個不同的追求。希臘的大哲學家柏拉圖說:「當你的生活所需已經周全,還繼續工作,代表你喪失了生命中更重要的追求。」在我開診所的那一年,看到這句話,給我很大很大的啟發。我們生命所需,如果已經有東西可以吃、有衣服可以穿、有地方可以住,我們還花更多時間去賺錢,就表示我們喪失了生命中更重要的追求。其實每個人的時間都有限,人生除了物質,還有很多精神上的追求,把所有力氣都放在追求物質之後,就沒有時間滿足生命不同層次的追求了。柏拉圖這句話給我很大的提醒──我是不是該把我的時間放在更有意義的事情?

表面上看起來,我好像興趣太多,有的人搞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麼,說我不務正業,我不同意的第二個地方是:這四、五十年來,我的生活重心其實都是一模一樣的,完全沒有改變。我的生命重心可以用一句話來代表──「三更有夢書當枕,千里懷人月在峰」,這句話我也把它寫在我家入口的玄關。讀書、交朋友、遊山玩水,這三者就是我四、五十年來的重心,從來沒有改變過,既然不曾改變,又怎能說我是不務正業呢?

「閉門讀好書,開門迎佳客,出門尋山水」是我的人生三樂,而且這三樣都不用花什麼錢。雖然有大企業家說,我們應該給年輕人多一點錢去交際自己的人脈,可是我交朋友都是透過社會公益團體,交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當志工花不到什麼錢的,而且同是志工的朋友,對人生都是懷抱熱情的,比酒肉朋友好多了。再來,台灣多少大自然,大山大海步道到處都是。大自然對於我們找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很重要,也不需要花錢的。精神層次來自於閱讀,我們有圖書館可以借書,也不需要花錢。

 這三個生命重心,也是我希望給我孩子的重要禮物。所以我讓他從小參加社團、當志工,同時培養閱讀的習慣。我覺得每個人擁有這三樣禮物之後,可以讓我們不管遇到什麼困頓挫折,都能感覺生命還是美好的、是值得努力活下來的。

我覺得我們鄉親非常幸福,有個非常重視閱讀的鄉長。秀林鄉圖書館可以說是我所看過的鄉鎮圖書館裡,經費最多的。前兩年我曾經到過高雄市不算偏遠的圖書館,問他們購書經費有多少,也不過六萬塊錢,直轄市尚且如此,反觀秀林鄉圖書館可說非常幸運。

這幾年來,我給自己一個很大的使命,就是推廣閱讀。從小我從閱讀裡面得到太多太多好處,我的孩子也是在書本裡長大的。當初他小一入學時,我唯一挑選學校的條件就是隔壁要有圖書館,不用過馬路,我希望他下課就能到圖書館裡面去,太太下班再去接他回家。所以我的孩子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在圖書館長大的。我大學時在圖書館當工讀生,現在我的診所也改裝成社區圖書館,讓社區的人可以來借書。因為得到太多,所以我想回饋,讓更多的人可以來享受閱讀。

閱讀真的很重要。在古代漢人的社會裡,一個地方的中心是寺廟,隨著時代變遷,現在年輕人不太會到寺廟去,我覺得就應該用圖書館來替代。圖書館應該成為一個鄉鎮或一個社區的精神中心、活動中心、文化中心,所以如何把圖書館變得讓大家願意進去活動,透過圖書館看見這個世界,是非常重要的。

我想今天坐在這邊的人,都是非常重視教育的人,我相信各位應該花很多心力培養孩子學習各種才藝,提升未來的競爭力。這當然沒有錯,我們希望孩子能有許多技能在未來世界好好存活下來,可是我們必須知道,我們處在一個不確定的時代,再努力、再優秀都可能會失敗。在過去相對安定的時代,只要很認真,就可以確保生存,不求升官發財,起碼也能確保工作。但這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從現在到未來,即便你很認真、很優秀,都可能會被一小群人決定要不要貸款給你的國家,最後影響你關掉哪個生產線,很多公司甚至就此倒閉,我們卻連這一小群人是誰都不知道。我們活在一個「100分的失敗者」時代,何況我們不可能把孩子放在溫室裡,不讓他遭遇任何挫折。我們可以讓他吃好穿好,學各種才藝,但他的真實世界中,也許會失戀、會被朋友排擠,我們無法幫他承擔這些。這時候假如孩子有閱讀的習慣,他可以從書本得到很多精神上的支持,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

另外,閱讀還可以讓我們看到生命中不同的可能性。常常有人說偏鄉文化資訊很少,其實不然。什麼叫文化刺激?今天我們活在一個「世界是平的」時代,住在中正紀念堂旁邊的孩子,也許他每天下課之後就去補習,從來沒去兩廳院看過表演。前幾年我到澎湖去演講,也跟當地社團朋友辦一些活動,我順便問了來參加的小朋友,很多都是第一次來,把我嚇壞了,竟然住海邊卻從來沒參加過海邊的活動,因為下課就去補習了。可想而知,即便住在山裡、住在海邊,也可能從沒真正接近過大自然。

文化活動需要主動參加,不是住在中正紀念堂旁就有文化氣息,不是住在山裡就叫接近大自然。反過來說,即便是在秀林鄉,我們都可以透過網路跟城市相連。在地的自然環境是無法創造出來的,可是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卻可以透過書本去了解,所以閱讀的好處非常非常多,不管快樂或困頓都很有幫助。這句話寫得很棒:「歡樂時將我們推往更明亮的高度,困頓時書籍如巨靈之掌將我們托起。」人生總會碰到很厭煩的時候,希望大家都不要來理我。就像一些動物,受傷了,會跑到山洞裡躲起來舔傷,我們也是一樣,很多時候需要逃避煩人的現實。

對一個孩子來講,什麼樣的逃避方法最有效?答案是賭博、線上遊戲或吸毒。一吸,什麼煩惱都忘了,可是沾上之後就回不來了。那該怎麼辦?有些方法像運動、像唱歌,但最好的方法還是閱讀。我們打開書本,就進入到另一個世界。除了逃避的功能之外,還附帶很多好處。第一是不會像吸毒一樣,它一定可以回得來,不但如此,回到真實世界後它還會給我們更多的力量跟知識。所以無論如何,一定要讓孩子喜歡閱讀,在狀況好的時候可以學習,狀況不好還可以獲得支持或逃避的空間。對大人來講,我們可以旅行、可以搬家,但對孩子來講,他可以逃避的方法不多,我們一定要幫他找到安全的方法。

另外一個生命重心是朋友,我覺得朋友是我們可以給自己的最大禮物。換另一種方式來講,我們的家人是上帝給我們的禮物,沒辦法選擇,只有朋友是我們可以給自己的,而且所有朋友的關係都是美好的關係,你覺得不好的,你可以決定不跟他做朋友。成龍說:「人往往被事業與愛情弄得疲累不堪,友誼卻是上天對人類最大的恩賜。」另外,我很喜歡趙詠華唱的這首歌:「……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它的主題說的是另外一半,可是我覺得如果我們只跟另一半做這些「生命中最浪漫的事」,其實是有點危險的,最好是有一群老朋友才安全,所以我把這首歌套用在有一群可以共同成長、共同變老的老朋友。

 講到伴侶,我看到在座有一些男生,大概三、四十歲吧?我想提醒男性同胞們,真的要找到一群不是只會一起喝酒打屁的朋友,最好能找到共同成長與生活的好朋友,這對男生來說特別重要。女生反而不用擔心,因為女生多半很會安排自己的生活。記得幾年前,有個旅行社曾經做過調查,問五、六十歲的人,退休之後最想做什麼事情?對大多數都市人來講,最想做的就是旅行,因為上班長時間走不開。再來問,你最想跟誰去旅行?結果男生都寫太太,女生都寫朋友。男性朋友要小心啦!退休之後太太不理你了,她們都跟朋友去玩了(笑)。在日本有一種講法,說退休的男生是「家庭的大型垃圾」,擺在那邊很礙眼,但又丟不掉。所以男生真的要注意了,因為男生比較不懂安排生活,也比較不願拉下臉,除了工作之外,要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真的不是太容易。

第三個生命重心是接近大自然,這在花蓮沒什麼問題,每天好山好水。下面這段話我比較常拿來提醒都會區的朋友,二次大戰前的哲學家班雅明說:「人直接面對自然的時代,可能已永遠過去了。」隨著全球化,世界不斷改變,人跟大自然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所以我們也許必須像梭羅所講的:「我到荒野(森林)來,因為我想過一種用心的生活,只去面對生活必要的部份,看我是否能學會它所教導的,而不要在我死的時候發現我還沒活過。」荒野是我改的,原句是森林。荒野保護協會剛成立的時候,我就將這句話貼在很多辦公室。

我們如何讓自己生活過得簡單?從自然的循環裡找到自己生命的意義?我覺得人必須刻意去接觸自然,重新回到人類跟宇宙萬物之間的關係。我想這不但是梭羅所提醒的,也是荒野保護協會這20年來的主動努力。若我們不主動,我們跟自然生命是會越來越遙遠。

為什麼我們要接近自然生命?我很喜歡懷海德的講法,他說:「自有人類以來,不知有多少落日時光,忽然有一天,看著西方的落霞,而『呀』了一聲,人類的文明自此開始。」這段話一部份是白描,具體陳述,一部分是隱喻。在演化過程中,幾十萬年前,人類從樹上下來,開始在草原活動。要活下來是很不容易的,時時刻刻需要擔心被別的動物吃掉,也時時刻刻需要抓到別的動物才能存活。整個醒著的時間,都在為活下來這件事忙得疲累不堪,所以即便風景再漂亮,我們也視而不見。可是等到人類不斷演化到某一天,突然唉呀一聲,發現原來西方落日是這麼地漂亮──當開始有閒情逸致去看見周遭的美好時,文明就開始了。也就是說,人類應該是學會使用工具了,有閒暇了,更進步了,才去注意周遭的美好。

哲學家康德說:「美是一種沒有目的性的快樂。」換句話說,今天假如一樣東西是很有實用價值的,就沒有美了。沒有實際目的、沒有功能性的東西才叫做美。東西摘下來就可以吃,這是實用性的,把它雕成花,或者擺盤擺得很漂亮,似乎沒有必要,但看了就很舒服。所以人類懂得欣賞美,這種更高層次的精神文明,已經跟生存下去沒關係了,反過來說,能欣賞精神層次的美,才是文明人。

接近大自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為了接觸到比短暫人生更為宏大、更為長久的事物。」我翻譯過一本繪本叫《一片葉子落下來》(經典傳訊),它透過一片秋天即將掉落的葉子與其他葉子的對話,來談死亡的概念。個體難免死亡,可是生命永遠存在;人類生命是短暫的,但萬物生生不息地循環。我在讀大學的時候很喜歡看人類學的書,發現全世界不同地區的原住民,都把死亡看得很自然。這跟都市人差別很大,都市人很恐懼死亡,但原民部落都對死亡看得很平常、很淡。

講到這裏,我想到一段對話。荒野保護協會過去在反對很多議題的時候,因為要找很多專家學者做研究,所以請了很多都市規畫專家,來尋找替代方案、說服政府。記得其中有位朋友,是很資深的都市規畫專家,他就說:「為什麼現代人可以生在半空中、住在半空中、死在半空中,一輩子都沒辦法見到土地?」這句話很有意思,是說,我們現代人可能出生在醫院幾樓、然後住在豪宅幾樓、最後死在靈骨塔裡面,人一個不小心,就跟自然宇宙完全脫節了。

一個與自然生命脫節的人,對死亡是非常惶恐的,反而是跟自然生命相處的人,會說:「沒錯,我們個人生命就是會死,但生命存續是永遠存在的。」所以接近大自然的人就會對生命更放心。可是都市人不一樣,看見這家店開一開就關門了,小時候住的房子被改建成大樓了,我們所見的東西不斷在改變,迅速到連我們自己是否存在都感到很迷惘。變化本身是虛無的來源,但是你看看大自然的花草植物,跟五百年前、一萬年前都是一樣的,它的恆常不變裡,又是有很多的生命在循環,花開花落、月圓月缺、春夏秋冬、寒來暑往……。我們長期接觸大自然,也會對生命的循環、對死亡會看得比較安心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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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提供)

 這是我們荒野成立時的slogan,創刊刊物上面都會有這句話,一直保留到現在:「荒野是萬物生命的源頭,是人類古老的鄉愁,讓我們重回荒野,找尋失落的喜悅。」我們每個人都有自然的記憶,是儲藏在基因裡古老的鄉愁。可是話又說回來,我們住在都市裡跟大自然又是疏遠的,所以讓人們重新回到大自然就是荒野的使命──找回那份失落的喜悅,包括自然的空間、包括我們精神的原鄉。

大概在座很多人都有宗教信仰,可是我個人非常害怕對宗教太狂熱的朋友。我讀高中的時候,就有很多的團契,即便到最近這幾年,還有很多朋友會找我去打禪七。當然這些都是好意,也是好事,可是碰到每次都跟你傳教的朋友,我就滿害怕的,所以就會跟比較熟的朋友開玩笑說:「你們的廟、你們的教堂蓋得越來越宏偉,儀式越來越繁複,只會離你們創教的教主越遙遠。」他們都嚇一跳。我說,所有宗教在創立的時候,都從大自然裡得到啟示,也都在大自然裡傳教。所有宗教都在尋找人與宇宙萬物之間的關係,例如人死掉會到哪裡去。當然每個宗教解決生命困境所想出來的方法各異,但讓身心安頓的立意是一樣的。也許我們可以回到當初創教者感受生命意義的源頭,也就是回到大自然裡面去,體會大自然對身心靈的意義,而不是強加人為的詮釋。因為講太嚴肅會挨罵,所以這樣的話我都半開玩笑地說。

荒野在自然教育方面是做得非常好的,所以許多人參與志工行列,希望引導孩子去接觸自然。我覺得非常可惜的是,幾乎所有學校跟社區,都只環繞在心智方面,他們都希望透過我們的引導去認識鳥獸蟲魚的名字,我覺得很可惜。我們確實從自然裡獲得很多知識,甚至創意與想像(許多藝術家的靈感都來自於大自然),甚至許多物質來源也都是大自然供給的,大自然豐富了人類文明發展……,這些都沒有錯,但事實上它還提供我們心理跟心靈的給養──大自然可以紓解我們的壓力,讓我們更快樂、更寬容,鼓舞我們對生命的熱情與好奇……,這方面已經非知識與物質,而是更高層次、接近宗教的情懷。

美國國家公園之父約翰‧繆爾講過一句話,在一百多年中被許多人當作名言,也成為我《讓陽光灑在心上》的書名:「讓陽光灑在心上而非身上,溪流穿軀而過而非從旁流過。」這話是什麼意思?對我們大部分的人來說,花是花,鳥是鳥,陽光是陽光,但也許在某個時刻,我們在大自然中突然發現我們對形體的概念不見了、時間不見了、對肉體的感受也不見了,可是你的意識清楚,那個剎那就叫「巔峰經驗」,特別容易在大自然獲得。我們獲得巔峰經驗的時間感跟真實世界是不一樣的,有點像小說講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前輩出版家郝明義寫過一個故事,他說,有一次出國回來,許多事情要處理,非常專注順暢地處理完之後,他想,應該過了好幾個小時了吧,就問祕書是不是該吃中飯了,祕書回答:「你進辦公室才15分鐘而已。」他嚇了一跳,那個剎那他也進入到巔峰經驗。

我們總說時間是絕對的,但我在花蓮有個經驗印象非常深刻。花蓮荒野保護協會剛成立的時候,我們從台北開車下來,支援分會的活動,第一天晚上陸續抵達花蓮後,有一個年輕女孩蹦蹦跳跳說要帶我們去吃宵夜。她非常興奮,走到哪裡都說好久不見、好懷念,我問她到底離開花蓮多久了?她說她8月份剛離開。我差點昏倒,我們10月辦的活動,不過才兩個月時間。我忍不住跟她講,有時候我們在車站碰到老朋友,提到的「不久前」通常可能指的是3年前。但對年輕人來說,可能兩個月就是「好久不見」了。時間的尺度真的是差很多,有專家研究,50歲的人過一年,是人生的1/50,但一個10歲的孩子,他在六、七歲前沒有記憶,所以過一年可能是他生命的1/3。

我寫過一篇文章叫〈時間的隨想〉,寫這篇的時候,我還在醫院,牙科還是有一些手術,那時偶而還要開刀。當時流行過一句話,「你只有三分鐘,所以要慢慢來。」我們如何去面對時間的長或短?一個人只有靜下來、慢下來,才能真正感受時間的長度。時間對我們的意義是我們有去感受它,而不是數字的累積。記得我當完兵的時候,台灣才剛開放觀光,當時出國都好忙,什麼「八天九國」,旅行社安排都是這樣的行程,在很短時間內拍完照代表我有來過,好像去很多地方,可是回來之後全都忘掉了。如果我們到一個地方,閒下來,一個人在那邊餵野鴨子,聽聽鐘聲、看看夕陽,也許我們就一輩子記得,所以重點不在數量多寡,而在感受。

有一本書叫《夢夢公主》,寫得非常好,它講到時間的感受。我們總說我們在「節省時間」,但我們都忘掉了,時間是無法節省的。所謂節省的概念,是它可以儲存之後拿出來使用,我們無法把省下來的時間放在銀行,等老了再來用。時間越想節省,我們看似越有效率,但其實生命會越蒼白,所以時間是拿來使用的,如何去好好使用才是最重要的。

如何獲得永恆的概念?當我們沒有時間感,才能接觸到永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不戴錶,都不知道幾點了(笑)。我希望在個人可能範圍內去除掉時間的約束。現代人都被時間給操控了。我問各位一個問題:早午晚餐,各位是時間到就去吃?還是肚子餓了才去吃?答案都是時間到了就要吃飯,對吧?同樣的,我們上床睡覺也不是因為「我好累喔,我想睡覺了」,而是「怎麼這麼晚了,要趕快上床睡覺。」反過來說,有時明明很累,但發現才七點鐘,所以都不會去睡。我們基本上都忘掉身體的感受了,我們透過時間的安排,來指揮身體感受。該如何在可能範圍內去打破時間的束縛?進入大自然就比較容易進入無時間感的永恆狀態。這句話是一個廣告才女所寫的,她說我們活在一個「還未流行就已過時的年代」,因為變化太迅速,每個人都覺得壓力很大。

接近大自然在心跟靈的部分。我們知道目前有很多團體引進教育的方法來讓孩子接近大自然,包括冒險療法。最早在十幾年前,這是用在偏差行為的矯正上面,像攀岩、溯溪這些高難度的冒險。專家們發現青少年在經過這些冒險之後,行為都有很大改善,這當然有很多學理研究在裡面。今天很多青少年會逞兇鬥狠,大多是找不到生命意義跟價值,感覺人生是很虛無、很無所謂,心性浮躁不定,才會去飆車砍人,用速度與狂暴讓內心比較安靜。可是今天假如將他丟進大自然裡,高難度冒險需要很高的專注,當一個人專注之後,他的心就可以靜下來。後來這種冒險療法也被用在一般青少年。其實這些都是荒野療癒的一環。在二十幾年前,國外有一個正式的處方,用大自然矯治精神障礙;這幾年也有很多研究不斷證明,過動症孩子讓他在戶外玩耍20分鐘,效果比吃藥來得好。另外我們也知道寵物治療、園藝治療比較適合老人家……,所以大自然有各種方式不同的功效,我們荒野也有這樣的實作。

除了希望一群人接觸大自然,我們也主張一個人去大自然冒險,孤獨地在自然裡面行走。孤獨跟寂寞是不一樣的,國外的某作家說:「所謂城市,就是千百萬人聚在一起,卻過著寂寞生活的地方。」再看看拜倫的這句詩,就可以呈現孤獨跟寂寞的不同:「在孤獨中,激起感情萬千,在孤獨中,我們不孤單。」──孤獨是物理狀態,我們身邊沒有人,這是物理狀態;寂寞是心理狀態,像沒有人理解我們,我們就覺寂寞。像跨年,或去KTV唱歌,假如我們剛好失戀,或內心有創傷,即便旁邊都是人,我們還是好寂寞。孤獨是分離的個體,寂寞是意識的孤島,是不一樣的。

我們希望一個人在自然中享受孤獨。我發現很多不同地區的原住民都有類似這樣的成年禮,雖然形式不太一樣,但共通點都是要你「一個人。」無論是去森林度過幾天不被發現,或獨力獵山豬,完成後才能成年。這樣的共通點在一百多年前被一個英國的軍人發現,他後來創辦童軍團隊,所以童子軍在接近成年的階段也有個守靜的儀式,要一個人上山,生一堆營火,在那邊過夜。這也是從原住民那裡學來的。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共通點?這幾年來,有些退休的朋友會說:「你們荒野都在推跟大自然做朋友、體會自然生命,可是我每天爬山,我還是覺得鳥是鳥、我是我,我沒有體會自然生命啊,是你們亂講還是我沒有慧根?」其實這是有法門的。今天你爬步道,旁邊一群人的時候,你很難體會自然生命,只有你一個人,加上一段長的時間,你才有機會感受與融入。

聯合報作家楊子說:「一生之中應該有一段像拿破崙被放逐的日子,獨自在一個孤島上看雲。」很巧的,我大學時看到這段話,把它抄下來,後來當兵就抽到馬祖(笑)。當時還是戒嚴時代,一年十個月只能回台一到兩次,平時也不能打電話,每天在馬祖看雲看海。我很喜歡那段時間,有很長的時間都自己一個人,沒有負擔,沒有文明。

我在荒野當理事長的時候,就很想推這個運動,叫「給荒野24小時」,後來實在太忙了,沒有機會。這是仿照「飢餓30」的想法──每個人一年找一個時間,去感受飢餓的痛苦,「給荒野24小時」的做法也是,我們一年為自己找一天,到大自然裡去,條件是視野所及沒有任何同伴,也沒有人為設施,不能看到水泥地、不能看到電線杆、不能有建築物,在這樣的場合裡待24小時,我相信你就能感受自然生命了。給自己一段獨處的時間,我相信對你的生命會有很大的幫助。

這幾年我還有一個比較奇怪的習慣──有手機但都沒有開機,我都把手機當公共電話在用,想打電話才打開,用完就關起來。很多人都說:「你這麼忙還不開機,不是會得罪人?」沒錯,老朋友知道我習慣,但新朋友有些就覺得這人不近情理。可是我看到李敖一句話,他說:「得罪別人,常常不能做事。但得罪自己,往往不能做人。」看完之後我覺得很安心,為了不違背自己,我情願選擇得罪別人,從此可以很放心地不接電話。以前記者跟醫生都配戴BB call,我有一位報社朋友就說:「找到我是你運氣,找不到我是我福氣。」因為只要一響就表示有事發生,所以都處在很緊張的狀態。

 有年輕朋友會說:「你為何不開機?開機有什麼不好嗎?」其實不開機有個很大的提醒:我們以為透過手機可以接觸全世界,但其實不是,「在大海裡渴死,是非常可怕的事。」我們使用手機或網路,其實主動的機會並不多,大多是被動的。我們會看特定的網頁,會接觸特定的社群,甚至我們所看到的訊息也都是被搜尋引擎依照你的偏好篩選過的。網路餵給我們的訊息越來越狹隘,包括我們對朋友的選擇也是一樣,意見不同的就封鎖,最後剩下跟我們很類似的一小搓人。我們溺斃在訊息大海,物以類聚形成更封閉的小圈圈,意識形態越來越強,越來越包容不了不同意見的人。

另外一個不開機的理由是:你有手機不開機,跟你開手機卻沒人打給你是不太一樣的,對吧?開了手機沒人打給你,你的心會掛在那裡,但不開機就比較自在。有手機就像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讓人時時刻刻都可以找到你,還不如擁有安靜獨處的時間。「學著慢下來,花更多時間,做更少的事。」有人說好奇怪喔,怎麼這麼沒有效率?其實就如前面所說,學著去感受生命,而不是累積數字。我們要做多少業績、看多少病人,沒辦法這是工作。可是我發現現代人很多連休閒活動都在累積數字,包括有個大企業家,宣佈每年要爬多少座山、要去多少個國家,我覺得很可惜。我們應該去增加生命感受的質,而不是累積那個量,慢下來去感受才是我的目的。

再講一個我的概念。如果大家很忙,沒機會看太多我的書,只想選擇一本或一篇文章的話,我建議可以看這一篇〈生命中的戒指與花環〉,在我的網站也搜尋得到。會建議這篇的原因,是我覺得這樣的概念對大家的生命是很重要的,可以幫助我們跟這個世界連結──在日常中創造一些儀式性的行為。其實我們日常生活已經有很多儀式,比方生日、結婚典禮、成年禮,可是這些是民俗生活裡的儀式,我們有沒有辦法在個人生活裡,跟自己的家人、或跟自己,做某些儀式性的行為?這篇文章我用了很多人類學的故事,用古往今來的演化過程中,各個民族或部落的儀式,來說服大家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也提供一些具體的方法,讓大家在生活中創造一些儀式。

這篇文章我提了幾個概念,其中一個叫「神聖空間」。大家應該看過乩童或是部落巫醫在作法,他們踏特殊的腳步,跳奇怪的舞,執奇怪的法器。不僅台灣,紐西蘭、非洲,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儀式,為的是招喚五路神明,把這個地方變成神聖空間,神明守護之後,這塊地方就沒有干擾了。這跟日本漫畫的「結界」很接近,結界之內就是乾淨的,誰也不能進來。許多部落巫醫認為,每個人內在都像個小宇宙,只要把身體變成神聖空間,每個人的病都會自己復原,只要不被干擾。

今天我們透過包括生日、國慶日、豐年祭,其實都是透過儀式跟我們祖先溝通,但這不只是在昭告祖先,還為了找到自己在生命脈絡裡的定位,從逐漸荒涼的生命裡面找到儀式給予的力量。所以我每天會給自己一點時間跟空間,沒有任何干擾,獨自面對自己的過去、現在到未來。對我個人來說,最好的時間是晚上睡前的十幾二十分鐘,去創造一個神聖空間,讓我們可以找到明天繼續往前走的力量。此外我也建議每隔一段時間,讓自己去親近大自然,三個鐘頭、五個鐘頭,這是我滿提倡的一件事。

最後送給各位兩句話。卡爾維諾這句可以給我們很大的省思,他說:「生命差點不能成其為生命,我們差一點做不成我們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每個人來世間這一趟,一定有「只有我們」才可以完成的事情。可是我們很容易迷失在這世界裡面,做跟別人一樣的事,差一點做不成我們自己。余秋雨說:「只有在天涯海角,絕壁死谷,生命被迫到最後境界,一切才變得深刻。」這段話寫得很美,對很多人也是真實的描述,可是我不太同意,因為我們為什麼要等到最後關頭才深刻呢?我們為什麼要等到生重病人快死掉的時候呢?為什麼不在身體健康活蹦亂跳的時候,就讓生命變得深刻呢?意思就是,我們應該在還可以的時候,做出我們自己。這是我這些年來寫文章給大人看的目的,鼓勵大人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也讓孩子有他自己的空間。

***


▲(李偉文提供)

 荒野保護協會與其說它是環保團體,不如說是一群「成年彼得潘」的夢想之家,憑著一股傻勁,用最生活化、最歡愉的方式,帶領大人小孩與自然共舞。我們不是大家想像的保育團體,我們是改變心靈的團體,透過跟自然接觸,讓每個人真正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善待自己,也找到善待環境的信心。

我們是一群不死心的人,我們對兒童教育非常重視,孩子的感動與大人不同,會生根發芽,留在夢裡,最終長成一片森林。「給予他們正面且善意的情緒感受」──我常跟荒野志工講,我們現在開什麼車子、銀行有多少存款,過了三、四十年後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現在的憤怒與快樂,過了三、四十年也都雲過風清,可是未來的世界,會因為我們好好對待一個孩子而變得不一樣。

今天很高興跟花蓮在座的各位相會,即便我們是第一次相遇,可是宇宙這麼浩瀚,我們剛好在這個時空相遇,是很多因緣機會造成的,都是難得。圖書館裡有很多我的書,或大家也可以網路搜尋「李偉文」,上我的部落格去看。謝謝大家。

【Q&A】

 Q:有個問題想請教李醫師,您剛剛提到推廣大自然療癒,不知道您對大家最近推崇的蔬食方面有什麼看法?

A:我在幾篇文章有提到,我從荒野成立之後就開始盡量吃素,因為我看到很多資料,發現吃蔬食對大自然傷害最少,我們這群朋友從那時候就盡量(不敢說百分之百)吃得很簡單。的確,不管對資源、對我們的身體健康來說,蔬食都是好的,有非常多研究不斷證明這點。我太太是營養師,她也沒有極端地主張百分百的素,因為以她們營養師在西方的教育概念之下,吃素如果不均衡,也會少掉某一兩樣營養素,所以我們家會吃蛋,加上豆類,營養均衡是夠的。近來有些媒體也會用素食專題來訪問我,我都覺得很糗,因為我不是百分之百的素食者,我吃的是環保素,為大自然跟個人健康角度而吃的。


▲演講完後讀者與李偉文合影。


▲李偉文為讀者簽書。

arrow03.jpg 2013「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2「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1「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0「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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