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作家撒野‧文學迴鄉8:敖幼祥談我的漫畫,我的夢

2013title

【第八場】

敖幼祥:我的漫畫,我的夢

精采內容摘要

編按:

1980年在《中國時報》推出烏龍院漫畫專欄,引爆四格漫畫的熱潮後,敖幼祥歷經了創作的高峰和谷底,人生曲折彷如戲劇。演講中敖幼祥不僅談個人創作歷程的變遷,更不吝分享漫畫技藝的箇中絕竅。此外,他也展示了近年在大陸製作的動畫。活寶、大師兄、長眉師父等烏龍院的老班底、讀者們的老朋友,在螢幕上生動演出一段段幽默故事,引來現場笑聲連連。滿堂老少新舊讀者,回味了漫畫記憶的歡樂和溫馨,領略了漫畫技藝的過往和前景。

主辦:台灣文學館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協辦:台東縣政府文化處

⊙文字整理/佐渡守,圖片提供/敖幼祥、周月英


▲敖幼祥漫畫海報。

 各位尊貴的台東鄉親大家好,平常我都在家裡畫漫畫,很少跑出來「說」漫畫。今天首先謝謝主辦單位提供這個機會讓我們相見,也謝謝《中國時報》長久以來對漫畫界的支持。

我是在1980年開始投入漫畫的。在此之前畫了7年的動畫,偶然機會裡接觸到漫畫創作。當時畫的最後一支動畫片是香港的《老夫子》,不知道各位有沒有印象?我剛好參與了這次動畫長片的製作,因為需要大量閱讀《老夫子》的作品,接觸到四格漫畫的精彩過程,也認識了作者,才發現到漫畫的世界那麼寬闊,一個人就可以完成這麼大的夢想。

動畫是很複雜的,過程相當地艱苦,漫畫則是一個人想像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所以有點打動我的創作欲望。一個巧合的時機,《民生報》正好想找人畫小狗的漫畫,我就創作了第一個作品《皮皮》。那已經是三十幾年前的事了(1979年),從那時開始,我就一股腦投入到漫畫的創作世界。

那個時候台灣漫畫的創作環境應該算是零,年紀大一點的都知道當時是戒嚴時期,很多事情都非常緊張,包括電視是黑白的,報紙只有三大張,出版都是被管制,所以那時蹦出搞笑漫畫,實在非常有風險。

民生報的《皮皮》大概出了半年之後,《中國時報》一位主任來找我,說:「敖先生我們來合作,開發一個新專欄。」但是要畫什麼呢?我們那時選過很多主題,有想過要畫校園趣味等等,但是最後因為那時電視流行港劇楚留香,所以就選擇工夫喜劇做為表演題材,也就這麼一個契機,開始畫《烏龍院》。很多記者朋友都問我,為什麼這個漫畫要叫《烏龍院》?因為四格漫畫就像一個四合院,每天都在搞笑,當時也沒有什麼大企圖跟大計畫,想想就叫《烏龍院》吧。

當時《中國時報》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一天三、五百萬的銷售量,幾乎台灣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到這漫畫,紅得非常快,大概不到半年就已經家喻戶曉了。我不知道過程會這麼快,那時太年輕,也不知怎麼控制速度。坦白講,我那時對漫畫的掌握不像現在這麼成熟,也是一面畫一面學。因為沒有老師教我們怎麼畫,就去市面上找一些看得到、買得到的外國書刊來參考,算是無師自通吧。

因為受到歡迎了,就有很多人跑來跟你簽約,邀畫漫畫書,或是其他的授權。但是當時對這個行業沒有很準確的思考,找了很多人來,實際上也都幫不上忙,所以東西做越多,自己越白忙。

那時是《烏龍院》最紅的時候,我大概30歲,拍了很多布袋戲、甚至電視劇,但並沒有拍好。因為大環境不成熟,別人來跟你接觸,大多是希望借助你來賺這些錢。我記得那時自己每天睡在工作室,醒來就是畫畫,這樣大概過了五、六年時間,有點受不了。一個創作人如果每天睜開眼就是想一些你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情,的確是一種痛苦。所以之後我下定決心要離開台北,找個地方安靜畫畫,去尋找最原始的創作熱忱。

後來我選擇花蓮,也就從那時開始,我在花蓮生活了。一開始住在豐濱鄉的靜浦村,剛好就在長虹橋的旁邊,大家如果去過秀姑巒溪泛舟的話,就知道終點站就是長虹橋。我在那邊大概住了兩年。

 我以前是個連洗米都不會的大男生,長久以來都在外面吃飯,那時才逐漸開始學習怎麼照顧自己,包括怎麼煮一些可以吃得下去的菜。那裡離村落很遠,大概走路都要20分鐘,也就是說,你如果哪天被蛇咬了,叫救命都沒有人聽到,是這麼偏僻的地方。但在那裡,我卻找到了創作的熱情。每天起來,除了生活,就是在創作。那段時間改變了我很多想法,也改變了我很多對創作的觀念。我有很多作品就是在那邊畫的,例如像最近時報出版社出的《中國成語》。

後來秀姑巒溪因為遭遇好幾個颱風,把那房子的地基給掏空了,我就搬到了市區,也就這樣子在花蓮定居下來了。10年前,有一些人跟我們說,大陸現在發展不錯,我就開始去對岸,慢慢地打開我的市場。10年下來,據那邊統計,包括《烏龍院》、加上我其他的漫畫作品,大概已有三、四千萬的銷量。

我覺得生命的過程充滿一些巧妙的安排。《烏龍院》紅的時候我選擇離開,但是在這段過程裡我不斷充實自己,接著又在很巧合的機會進入大陸市場,因為那時大陸剛好在起飛當中,我搭到這個快車,就起來了,直到現在。

所以《烏龍院》有兩件值得說的事情。一個是它打開了台灣漫畫的大門,當時《中國時報》刊登《烏龍院》刺激了消費市場,也讓出版社發現可以大量投資在漫畫上面,因此很多人才就起來了,辦週刊、月刊,漫畫需要有讓漫畫家發表連載的刊物,也要讓讀者有閱讀的橋梁,所以發表的園地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另外《烏龍院》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是在大陸。也就是10年前,我們決定去大陸發展,那時大陸跟台灣早先一樣,漫畫是非常低迷的行業,沒有人知道怎麼做,因為在文革期間,很多東西都被消滅掉了,包括漫畫家,沒有人敢畫,所以《烏龍院》進去剛好打開了漫畫新契機,就是所謂「新漫畫」。

《烏龍院》進去之後,先從一萬本開始做,大家可以想像,這麼多人口,從一萬本開始,這是一個決定性的政策,我們的合作對象說,不要太心急,先從最基礎來做,我們就選擇用《烏龍院》四格漫畫做為起點,慢慢再投入一些新的選題。10年下來在那邊我大概做了將一百多本書,也拍攝一些動畫片,大家待會可以看到我用《烏龍院》為題材做的Flash動畫,那是個試片。另外還有二維手繪的動畫。

目前我們在杭州做的是動畫電影,為什麼會一直提到動畫?因為動畫是提升漫畫非常重要的關鍵,我們所謂的動漫產業,如果沒有動畫來推動,這個產業也很難做起來,像日本他們發展成熟,過程是先有週刊連載,再來有動畫,然後做成週邊,這個理論很簡單,但實際實踐的過程、跟裡面複雜的機制是非常艱辛的。

 這是我的自畫像,可以看到一個漫畫家就是這樣過日子的(笑)。頭上綁著布條寫的是「畫一張是一張」,旁邊放補品、泡麵,這是標準配備,右邊插了一把刀寫著「拖稿必斬」。其實創作的人拖稿是正常,不拖稿真的無法創作,你給我三個月或三個禮拜其實是差不多的,因為到最後面一定還在趕工作。

「畫一張是一張」這是我給自己的座右銘。為什麼呢?講起來很簡單,一天畫一張,一年就有365張。其實365張對出版來講就是兩到三本書了。大家看看台灣書店裡面有多少台灣漫畫?很少的,現在幾乎瀕臨絕種了。這些漫畫家都幹什麼去了?我也不知道。「畫一張是一張」這是非常真實的一句話,我會鼓勵自己話不要講太多(除了今天之外),真的要好好良心對待自己的創作,畫了再說,對我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想法。

我是1956年出生,今年實際年齡應該56歲又8個月,我是家裡最小的,因為爸爸是上海人,我的小名「阿咪子」,就是上海話老么的意思。我應該是一個滿自閉的小孩,如果以現在的家長來看,這個孩子又不愛講話,書也念不好,每天坐在那邊不知道都在幹什麼,不曉得怎麼跟人家溝通,就喜歡畫畫。我曾經跟我爸爸申請過好幾次我想去學畫,都被打回票,因為我爸觀念就是你一定要把書讀好,然後去念大學,這在他們那個年代是很硬的觀念。可是我真的就是不愛念書,尤其碰到數學,天啊,那簡直會要我的命。

我超喜歡畫畫。初中的時候我去送報紙,一個月八百塊錢,拿到錢就去畫室學素描。可以想像那時候的情境,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子,早上四點半風雨無阻騎著腳踏車去送報紙,為的就是能坐到畫室裡面畫素描像,是這樣一個成長過程。後來下定決心,反正老爸你不支持我,我就自己革命。17歲靠自己找到動畫公司半工半讀,賺微薄的工資,晚上去念復興美工。在當時,如果你書讀不好又愛畫畫,唯一的學校就是復興美工,出來大部分都做廣告設計,那時還沒有漫畫。

我是個很會拼的人,所以老闆非常喜歡我,只要能讓我畫畫就好了。當然我是一個標準勞工,我們那時候幫日本做加工,日本一張40塊,到了我們手上大概變4塊錢,中間都被一層層的剝削。在動畫公司裡我畫過《小蜜蜂》、《科學小飛俠》(好像現在還在播),在那過程中,我學到非常多的技巧,包括線條、分鏡、導演的過程。1980年開始漫畫的生涯,第一個作品是小狗《皮皮》,同時間我放棄了動畫工作,收入就沒了,但是《皮皮》的稿費是半年後才發下來的,中間我一毛錢的收入都沒有。創作人很奇怪,那種神經質會讓他產生一些化學變化。

1980年《中國時報》開始連載《烏龍院》,除此之外還有香港、新加坡……,美國的好像是《世界日報》,轉載率非常高。來到花蓮後,1998年我在東華開過課。可能這也是自己的一個心願:我是這樣成長過來的小孩子,希望我們的下一代有機會接觸到漫畫製作的方式。一個人的力量畢竟實在有限,不過東華的教課經驗倒是值得說一說。過程裡當然是教一些漫畫的基礎、語言、技法。畢業時,會讓學生畫八頁連環漫畫,內容是每個人最難忘的事情,有人畫失戀、有人畫機車被偷……。

從作品裡面,我們可以看到每個人他自己──他的圖像怎麼處理、他講故事的方法、還有他的創意。我覺得漫畫真的可以從你的腦袋裡把東西帶出來,這是教學生最重要的關鍵。以後進入社會,他的思維不會那麼僵化,給他一個問題,他會去想出五、六個解決方法,再從裡面選擇一個最契合的,這是學漫畫一個很重要的觀點。我會告訴學生,漫畫的想法一定優於你的技能。沒有好的想法,再好的技法都是沒有用的。技法可以靠日後的學習,例如你喜歡誰,你可以去學習他的優點,但你還是不會有自己的風格。大家可以看到,現在流行的漫畫,一定是風格非常強烈的,重點是他講故事的方法會讓你愛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想看下一回。精彩的故事來自創意,創意就是你的想法。到了暑假的時候,我就把這些作品集合起來,在花蓮文化中心辦漫畫展。我認為這樣的流程跟投入,是值得繼續做下去的,如果我以後還有時間跟精力的話,我會繼續去努力。

2002年2月,出版《烏龍院二十年典藏紀念版》,獲得時報出版社為銷路百萬的作品頒發的「白金作家」,我們現任的文化部長也是那一年得獎。

2006年我50歲生日,被中國「人民網」譽為「中國漫畫之神」,其實這個是虛名。後來發生一件事情,我去北京受獎,他們給我一座壓克力獎牌,坐飛機回來的時候被摔壞了,所以這個「神」實在是……作怪(笑)。

2010年,出版《敖幼祥漫畫三十周年大全集》。去年我畫完烏龍院大長篇《活寶》(可能新一代的孩子比較知道),出版至今已有23冊,一冊大概280頁,全部內容加起來總計4868頁。「烏龍院大長篇」我一共畫了7年,從我女兒讀幼稚園時開始畫,我畫完她已經快小學畢業了。我不確定是不是創下華人長篇漫畫稿量最多的單一漫畫,目前來講有可能是。

值得一提是,這個大長篇是長期耕耘的工作,它有很大的技術含量,不但要分鏡,有很多的演員,劇本又要非常細膩,工作人員也很多。當時在大陸廣州,我們用了將近20個人,分工很細。由於是週刊連載,所以必須要有足夠的創作力跟速度才能跟上連載。從最前期的劇本、分鏡、描線到著色,每個環節都非常嚴謹。一旦脫節,工作就跟不上了,也就開天窗了,這是最要命的事,所以這是7年下來好不容易才完成的事情。我很了解日本漫畫家畫了五、六十冊還沒畫完的那種日子,真的是非常辛苦。你在欣賞他們作品的時候,也要想想看他們坐在那邊吃泡麵、吃補品的樣子。即使賺了幾億又怎樣呢?他一樣要過那樣的日子,他有享受到嗎?可能沒有。

今年我們準備籌組文化基金會,以籌建漫畫文創藝術中心作為永久基地,推廣「全民學漫畫」的理念,創作方向則朝向國際化的目標去開發。這是比較正面的概念,希望用我們個人的力量回饋社會,意即取之於漫畫、用之於漫畫。

「實力、實戰、實踐」,是我一直在強調的事情。今天不管做任何事情,你要先要求自己的「實力」,空談是沒有用的,總有一天都會穿幫的。另一個是「實戰」,你要把所學投入到職場,或者你想去闖的一片世界,一定要投入,怎麼可以隨便認命呢?再來是「實踐」,今天你的東西上了舞台,我覺得那才正要開始,不是你有了舞台就天下第一了。不可能,即便給你天下第一好了,如何維持第一,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就是要兢兢業業。

 剛剛介紹過我最早的作品《皮皮》。右邊是最早畫的其中一頁,看線條跟造型都非常單純,那時不但市場單純,筆觸趣味也很單純。

《烏龍院》大概出了一百五、六十冊,最開始就是四格漫畫。以前報紙格子比較短,後來出版時就想把格子拉寬,像螢幕一樣,視覺上會比較好看。顏色上也做大量的改變,後來後期都是用電腦做的,大家可以看到都是電腦著色。

 我接的第一個長篇漫畫合約是《烏龍院前傳》。當時年輕不知好歹,一簽簽了五十幾本,那時還想說一個禮拜要出一本。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就這樣去跟人家簽了合約。現在的話會想想我一個人怎麼畫呢?真是很天真。後來我去找一些朋友來幫忙,開始慢慢找助手。大家不曉得記不記得曹啟泰?他就是我們找來的編劇。他很有天份,那時他才高中,就來在我們那邊打工。

烏龍院小長篇《黑檸檬》是後來做的延續。所謂小長篇就是單一本,大概就是240頁。名作劇場《七鮮魚丸》也是小長篇,講的是海賊的故事。

我覺得我的漫畫充滿冒險精神。我會去做一些自己沒做過的嚐試,像冒險漫畫我以前沒做過,我一面做,一面學習,一面發表,這樣是最快進步的。

烏龍院《中國成語》(共10冊)是我在花蓮完成的作品。《中國成語》在台灣得過很多獎,包括國立編譯館、新聞局等等,孩子在看完成語之後會哈哈大笑,然後記住了這個成語,就是所謂寓教於樂,我覺得它有做到這樣的功能。本來規畫的是漫畫圖書館這麼龐大的概念,但做這個非常花時間,進度非常緩慢。

做完一套《中國成語》之後,我們又畫了《動物世界》,也大概快一千頁。這套書是把每一種動物用兩頁的篇幅,畫出牠的特性、牠的生態。我覺得這套漫畫也畫得非常深入。

烏龍院精彩大長篇《活寶》是後期在大陸做的大型漫畫,共計4868頁,大陸版本是46冊,台灣版是23冊。畫面裡刻工比較細,因為長篇漫畫必須有視覺上的電影效果,畫面比較豐富。

創作是一種冒險,實踐是唯一真理

我們常常跟業界聊,什麼漫畫會成功?大家可以分析一下,現在市場上流行或熱賣的漫畫,各自的風格、特色、賣點。譬如說少女漫畫也有很多種,有搞笑、有寫實、有悲情、有Q版的……,但你憑什麼在幾千種少女漫畫裡,被人家認同、被人推崇?那肯定是說故事的方法很厲害。現在很多漫畫作品,你將書名遮起來,看起來其實都長得差不多。問題是怎樣才會讓人想看下一本?就是你很有自己的風格特色。

「賣點」是什麼?如果想要從事職業漫畫,就必須先想辦法生存下來,若是想了半天又不去畫,畫半天也不知道在畫什麼,我覺得當初的熱情很快就會消滅掉了。主動自我開創機會,求新求變,一旦你進入職場,那才是真正挑戰的開始。

 你看我們做這麼多種開發。像另外一本四格漫畫《快樂營》,講的是軍中笑話,用古代的軍營說現代部隊裡面的一些趣事,畫得也很投入。《酷頭與哈妹》是四年前開發的,畫的是校園趣味,一共也大概畫了將近四本書。

 單格漫畫《龜兔賽跑現場推論》只出了一本,內容是狡兔為什麼會輸給那麼慢的烏龜。大家當然知道這是寓言,兔子在樹下睡著,烏龜因為很努力,所以贏得冠軍了。這麼單純的故事,我就想,兔子為什麼會輸給烏龜呢?我畫這本書時,想了100種不一樣的方法,讓兔子來輸給烏龜。為了畫這個漫畫,我跑到陽明山住了一個禮拜,決定要想出這100個方法才能下山,如果想不出來就不能回家。自己給自己壓力,這是很大的挑戰。從1開始,想不到50個,就覺得自己不行了,算了吧,回家吧,家裡多溫暖。但是我忍耐下來了。那時我只帶了一個電鍋跟幾個罐頭。後來想到75個,又遇到了瓶頸,就開始很焦躁,但一定要忍耐,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完成這個任務。果然大概五、六天之後,我就想到100個了,最後甚至還超過,那種快樂真的是難以形容。

人家說創作的過程是很痛苦的,但我覺得痛苦就是創作激發的力量。後來這本書賣得不好,因為它就是唯一一本。書一定要不斷push,後面要有續集,才比較好做。但這本書對我來講,是充滿創作熱情的引爆點──漫畫的空間實在太磅礡,有時候創作不一定要以後端的利益做考量。我畫這本漫畫,為的是向自己挑戰,而不是用銷量來證明自己的想像力是否值得做。最後,我畢竟是把它完成了。

 這是另外一種創作類型,像這樣的漫畫,我認為在台灣應該是值得推廣的。生活漫畫,意即把你生活沉澱累積下來的經驗,畫成漫畫,讓大家想一想。畫這篇《一隻叫作扁食的貓》時,我剛從村裡搬到市區,在花蓮的扁食店門口撿到一隻棄養的貓,出生大概不到一個禮拜,就像一塊破布一樣躺在那邊。因為是在扁食店門口撿到的,所以我就把牠名字取叫扁食,牠是一隻公的虎斑貓。我以前沒養過貓,但是養過很多狗。養貓跟養狗不一樣,貓很安靜,你叫牠都不理你,貓不會隨地大小便,牠有貓沙,但是狗就是亂七八糟很麻煩。狗很熱情,貓就冰冰的。我在這上面獲得很多生活上的樂趣,就將它畫成一本漫畫。

 《職棒狂想曲》是職棒元年開始畫的。我這個人是愛上什麼畫什麼,當時我非常迷戀棒球,我們那時成立漫畫家協會,每個禮拜還去練棒球。我每天早上五點半開車去《中國時報》畫,每天大概花三個小時,就為了畫這本漫畫。畫了大概五、六年,直到職棒打假球我就不畫了(眾笑)。滿可惜的,我覺得自己畫得很好,因為很有趣。《職棒狂想曲》大概出了三、四本。

 因為太熱愛棒球了,因此把棒球史也畫了一本漫畫。《台灣棒球史》這本書推廣得不好,它是職棒公司出版的,他們對出版行業不熟悉。但是我畫得很用心,從日據時代開始,把台灣最早期像「能高隊」等,都畫得非常詳細。

漫畫製作程序及流程

 接下來講的是技術流程。漫畫其實不是慢慢形成的,一定是某天某夜突然蹦出一個燈泡,告訴你這東西好像不錯,就開始去整理這些凌亂的創意。寫得亂七八糟的一堆字裡面,也許就出現那麼一兩個光點。接著要開始選題,例如你要畫功夫或畫棒球,都得去挑選一個主題,再來確定你的目標,是要畫四格漫畫?還是一本小長篇?先把目標確定,才有辦法去控制你的路線。有了路線之後,就要開始想故事啦。先從一點,拉成一條線,再形成了面,變成很多的面,漫畫故事就出現了,一個立體的故事。接著每個章節要訂出來,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這是比較細化了,然後就「開始吧!」這三個字很重要,老是在想沒有用,要開始動手了。

動手畫首先要有劇本。可能跟各位想的不一樣,畫漫畫是先有文字,然後才醞釀組合出畫面。我們在寫劇本的時候,腦子裡就有畫面在跑,所以我覺得,劇本出來的時候,一本漫畫就已經決定它的生命了。

接下來是分鏡小圖,把劇本畫成一格一格小框框,裡面只要自己看得懂就好了。你不要一下就畫草圖,那要改很慢,改起來也很複雜。分鏡小圖盡量畫小一點,一張紙可能畫五、六十格,先把最原始的東西給畫出來。

接著是草稿,草稿已經是在稿紙上面畫分鏡圖了,畫完清稿,就是要把造型畫得很細,然後背景畫出來,之後才進入描線階段。描線已經花時間去完工了,是最後一個階段,要花很多時間去描。也許大家看一秒的畫面,我們花一天在那邊刻出來的。背景很複雜的時候,可能都要花一天一夜。

最後是上色,現在一般都用電腦在做上色的工作。大概10年前,電腦還不普及的時候,著色是非常辛苦的。今天背景是一片天空,要單一顏色一個個去塗,不像現在電腦一個按鍵就塗好了。時代進步也讓這個行業有充分時間去爭取更多的空間。然後再校稿,就完成了。漫畫的流程大概是這樣子。

整理創意訂出故事

 創意在最初的階段,就是亂七八糟想一堆。如果各位想從事這種創作,先從文字開始吧,不要先去刻那些細工的東西。我覺得如果你是純粹想畫,那沒有關係,但如果想從事漫畫,一定要先把腦袋裡的東西寫出來,才有辦法去整合你的創意。

設立大綱分段分篇

 因為後面還有很多需要別人協助你的部分,所以分篇時必須打成文字,讓大家看得懂,才有辦法接續你的工作。

分頁小圖分鏡試作

 漫畫裡面最珍貴的,就是手稿,也就是第一次畫出來的草稿。這是不可能複製的,你叫我再畫第二次,畫出來一定不一樣,也就是分鏡試作。

草稿、清稿、描線

 左邊是草稿,中間是清稿,右邊線條已經非常清楚地描出來了。一般我們徵助理人員的時候,會先從描線開始,讓他很有耐心地、一條線一條線把它畫出來。即使他才華再高,也要從最基礎開始做起,再讓他進入到清稿。如果他素描很厲害,對創作又很有熱情,就可以讓他做分鏡跟草稿。

唯有創作過程,才是最快樂的時刻。其實我認為漫畫家畫完漫畫之後,他的工作已經算結束了。因為市場不是我們可以去控制的,那是發行商的任務,漫畫家的任務就是好好把漫畫畫完。

***

 接下來跟各位介紹一下,目前大陸對發展動漫產業的投入,以及他們的一些企圖。現在大陸都由國家領導在做這些事情,一年大概投入十幾億,甚至更多的經費在動漫上。首先做動漫節,弄成很熱鬧的節慶,漫畫家、出版社,通通集合在這個節慶裡面,再讓群眾來參與。

 在杭州,他們為了動漫節蓋了這麼大的樓房,有旅館、有展場。親身體會,你就可以感受到他們整個環境非常投入,我們可以把它當作一種參考。

 這是內部的一些情形,很多人。cosplay在那裡非常流行。

 這些是台灣的漫畫家,最左邊的是蕭言中,再來是現在畫《老夫子》的作者。這些都是很優秀的漫畫家,同時在簽名會的現場。

 《烏龍院》大長篇完成之後,在杭州辦了一個慶祝會。出席酒會的都是優秀的漫畫家,像蔡志忠、黃玉郎。黃玉郎應該稱為「香港漫畫之父」,長得就很漫畫,但他很厲害,開創了一個新的市場,不單是個優秀的漫畫家,也是優秀的經營者,股票都上市了。

***

 接下來大家可能也有興趣聽聽日本的狀況,日本漫畫大家應該接觸比較多。日本京都市因為少子化趨勢,就把一所小學撥出來,讓大學來開發與規畫經營,做成國際漫畫美術館。大家如果去京都玩的話,可以去走走,是非常可愛的一個地方。這所學校原名叫龍池小學,就在大馬路旁邊,中央是操場。

 日本國際美術館收藏了世界各國頂尖的漫畫書,你可以看到不同版本、不同語言,很有趣。

 日本國際美術館的國際漫畫大賞展示區,每年都會做國際漫畫賞,也有台灣的得獎作品。展場裡面是不能拍照的,因為我看不懂日文,就先拍再說了。後來聽說:「先生這裡禁止攝影」,我:「啊!對不起,對不起。」,就走了。

 這面牆大概有三層樓高。放的是日本最早期的漫畫雜誌,大概有好幾萬冊漫畫刊物,非常壯觀。站在那前面覺得自己好渺小,我才畫那麼一點點。另外,還有DIY互動區,可以讓你DIY做一些漫畫造型。

***

 手塚治蟲應該可以稱為「漫畫先驅者」,他對日本漫畫非常有貢獻。手塚治蟲紀念館位於寶塚市。大家都知道寶塚歌舞團,是這個城市的標誌性產業。寶塚市為這個漫畫家蓋了美術館,佔地面積有好幾百坪。裡面展示有公仔,也有原稿,還有一些讓參觀者互動的設施。

 這是現場實際人物大小的模型,手塚治蟲就長這個樣子,長得也是很漫畫。

***

 下面這也是很值得我們參考的,一個用漫畫去包裝的城市。這個地方叫境港,它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小漁村,從京都大概要坐8個小時的車。如果不是因為漫畫,是不會有觀光客去的,但因為水木茂的「鬼太郎」的關係,讓這裡充滿商機。從火車站、火車車廂,就已經開始進入他的漫畫世界,我覺得很了不起,很厲害。想看看台鐵有一天會不會畫烏龍院?光想自己都會笑了起來。

 計程車、小巴、快照、電話亭、街上的雕塑、橋頭的鬼太郎,也都是漫畫。從火車站出來大概有幾百公尺的街道,一直到水木茂的漫畫紀念館,所有的設施、商店、路燈、公廁,通通都用漫畫來包裝。我很好奇,當初是誰提出這樣的發想?又是誰去執行這些任務,讓這麼多人來配合?不可能是水木茂本人,一定是當地某些人,加上當地政府,有公家力量的介入,才會變成目前這樣的狀況。

 這是一個理髮廳。我在當地也碰到很多台灣遊客。

動畫、夢想、未來

接下來是動畫時間,一共有兩部,一個是二維動畫,也就是手繪動畫,宮崎駿動畫就是所謂二維。我們先看一下。

 我們剛剛看的是所謂手繪動畫,是最傳統的,像迪士尼早期的白雪公主啊、米老鼠啊,都是手繪動畫,一秒24個畫面,它一格一格地拍,非常的複雜。動畫是集各種藝術之大成,譬如說手繪之外,還有剪接、拍攝、音效、配音……,每個環節都非常非常重要。

其實迪士尼已經把手繪動畫部門拆掉了,現在都是電腦動畫,因為手繪動畫培養人才非常難,所以越來越少人做了。現在大家看到的新片都是電腦動畫,雖然各有各的優勢,但是技術來說,有些畫面是人為無法畫出來的,因為太精密了,而且3D動畫製作非常快,因此以後要看到手繪動畫是越來越困難了,將會偏向一些比較藝術化的小品。

接下來我們要看的是Flash動畫,我們應該講它是「窮人動畫」。它可以用非常低的成本,去做到動畫的效果,大家最近看到的《喜洋洋》,就是Flash做出來的。因為成本低,可以大量生產。說到頭來,你就是必須讓自己先生存下來,才有辦法獲得自己的夢想,如果一開始就把所有資金投入到成本裡面,若無法回收,就沒有第二次了。簡單講,很多動畫電影一畫下去就是好幾億,因為技術者太執著於技術畫面,講究細緻。但如果故事不好看,或者上映不到一個禮拜,都沒人聽過這個片子,這個東西誰會去投資呢?這是創作的觀念──要先生存下來。

 剛剛各位看的是Flash做的動畫,應該叫作試片吧,全部大概將近10分鐘。Flash一樣要先建基本的模,讓這個東西可以複製。其實我們做過許多嚐試,包括二維的、三維的、Flash動畫,做那麼多也是為了印證自己,我們的作品放到動畫平台上感覺會是怎麼樣。另外很重要是,這樣的Flash作品要花多少時間?多少投資?例如一分鐘多少錢?將來我們決定投入,或有別人來投資時,都是很重要的參考數據。

我上個月才跟大陸一家公司簽動畫電影的合約,可能會做成3D,片長大概90分鐘,就是一般電影的長度,目前正在寫劇本,可能今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完成這個任務。劇本寫完之後,開始要寫分鏡腳本,大概明年農曆年間要完成這個工作,接下來才能進入到製作階段。

目前我們台灣在漫畫方面,我覺得缺少的就是平台。作者沒有發表的舞台非常可惜,之前台灣漫畫有不錯的表現,蔡志忠、朱德庸等等,都非常有風格,也創作出很多優秀作品,但現在平台越來越少。我想有幾個原因,其一是日本漫畫太多了,我們在三年裡,就把人家三十年的東西都出版完了,相對來講,台灣漫畫就減少了它的園地。

 我認為文化是非常脆弱的,一定要有一些機制來保護。動畫、漫畫是文化裡的一個環節,動漫畫最大的受眾就是孩子們、我們的下一代,如果每天看的都是日本漫畫、韓國動畫,他們的思路其實就已經被同化掉了。也許這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但畢竟漫畫就是視覺和思想的產物,如果我們不採取一些保護,讓我們的動漫人才有機會表現,它就失去傳承了,它就沒有可以做的事情了,我覺得這是滿危險的。

過去是我們把作品跟版權銷到大陸去,現在是大陸、香港反過來銷售到台灣。一個好的作者跟作品是需要時間去累積的,少則3年,長則10年、20年。而且好的作品一定有它的生命週期,我們一定要在這個大環境上多給一些機會,讓年輕人有空間去發展他們的理想。

【Q&A】

 Q:敖大師我想請問,您提到「畫一張是一張」,要怎麼保存整理這些資料?

A:現在電腦很方便,都可以掃描進去做成電子檔,至於原稿就看自己怎麼去處理吧。現在年輕作者很多都沒有原稿,都是電腦原稿,我自己是都會保留一些手稿。

Q:我講的是手稿。像我女兒現在小三,有時候會用衛生紙畫,到處散亂,我要幫他保存,都不知道怎麼整理。

A:你可以把它歸類,如果可以就收在資料裡面,一頁一頁放進去。像有些墨,久了會風乾掉,鉛筆畫用手摸就會糊掉,你就在上面寫時間、寫題目是什麼。過了10年之後,再看你就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畫的、畫的是什麼。歸納一下會比較好。

 Q:我不是要發問問題,只是很想要謝謝敖老師。我記得國中時,爸爸帶我們去看電影《烏龍院》。以前的電影院都不清場,可以一直看下去,我們就在那裡連看了兩遍。後來敖老師又出了《一隻叫扁食的貓》,我也很喜歡。我只是要跟敖老師說:「請你一定要繼續努力畫下去。」謝謝。

A:現在碰到讀者都說:「從小看你的漫畫長大的。」(眾笑)也是啦,已經33年了,我現在還是在努力。剛剛為什麼一直提到動畫,可能就是為了提升自我,去嚐試成為一個好的動畫導演,真的可以讓整個大環境更棒。我覺得現在不缺乏好的漫畫,只缺乏好的動畫導演。畫漫畫其實就在導演,你要指揮你的「演員」演戲,你只是把這些動作串起來而已。給它音樂、燈光、音效,這些東西都是系統工程,也就是跳脫一個人的工作成為team work的工作。我希望透過自己的努力去驗證一些事情,讓這個大環境更好。

Q:請問一下老師,最近有沒有計畫開漫畫教學?

A:漫畫教學是需要時間的,過去我有在東華大學教過的經驗,其實教材很簡單,最重要是要實際教孩子怎麼畫,而不是講一堆理論。畫的時候不能給他們太大的框架。很多時候孩子的畫是抽象的,他們的文字不像我們這麼成熟。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孩子畫恐龍,他根本沒見過恐龍(我們也沒見過啊),只是跟著書上畫,如果畫得不像,不要常常說:「你畫這什麼東西啊?」孩子們的想像力其實是沒有什麼可以限制的,他畫的就是他腦袋裡想的東西,要給他更多的空間讓他去表現。在東華大學的時候,我不會要求學生把東西畫得很細緻,也不會要求畫得很寫實,只要能看得出來是什麼就好,但是說故事的方法,跟你的想像空間是最珍貴、最難得的。

我也想過,自己去設個漫畫教學網站,只要上網,就可以看到你想學的,但這個需要時間跟一些配合的措施。目前我正在跟開發QQ的中國騰訊公司談這個事情,因為他們現在非常發達。我覺得只要自己的意願還在,事情會慢慢成型的。我也跟出版社談過,我們來系統一點地把技法、製作流程編輯成冊,這樣就比較可以看到一些實際的驗證跟參考,這反而比現場來教還簡單得多。許多的想法,未來我還會繼續去實踐。

Q:請問您是用什麼方法激發您的創造力?

A:幾乎每次接受採訪的時候,這一題都是必問。你畫那麼多,每天坐在那邊,不會有枯竭的時候嗎?難道沒有瓶頸嗎?坦白講,每天都有瓶頸,但是怎麼去克服,完全是看個人。第一是你對畫畫的熱情。我們想像一個人從起床直到睡覺,就一直坐在那邊,也不曉得在幹什麼。其實那是他的舞台、他的生命。我平常是個很悶的人,但我一畫圖就放得很開,進入那個空間之後,好像就找到另外一個世界一樣,彷彿那是另一扇門。我想畫畫的人大概都有這種感覺。

至於找到靈感,我覺得像我剛剛講的,一定要有步驟。前期越周密越好,事情做久了,就會有一套公式出來。如果你喜歡畫畫,你該怎麼切入到這個環境呢?你從裡面怎麼去找到創意?我覺得這是要學習的。畫畫的人要去發掘自己,找出方法,真正實踐的人是你自己。

畫漫畫天分當然要有一點,但是後天的努力才是絕對絕對重要的,再來是機會。一旦你有了實力經驗,機會來了一定要去掌握住,不管在國內國外,要爭取讓更多人來看你的作品。現在網路很發達,幾乎都可以自己做一個網站,只要讓大家分享你的作品,一定會得到回饋的。作品投射出去,肯定有些聲音回來,這些迴響就是你最珍貴的一面鏡子,慢慢就會成長。

我覺得畫畫也許是需要掌聲的。悶著頭畫沒有不好,但一定要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給人家看。我常跟學生講說,怎麼我一走過去就把畫蓋起來?很多孩子畫完都這樣,要改變一下這種動作,勇於分享自己的故事、想法。也許只是很簡單的內容,但那是他的世界裡所想的問題。一定要勇於表達自己,創作者一定要做到這點,成功應該就會實現了。

Q:想請問敖大師,您說漫畫是一種文化,有沒有構想跟台鐵、高鐵、捷運合作,讓他們把你的人物畫在車廂上?

A:當然希望。而且漫畫是一種很好的包裝,大家可以看到幾米在台中的展出。幾米應該算是繪本界的,是很優秀的人才。他有一個很大的團隊,是國際性的,同時為他做很多規畫。宜蘭已經有他的紀念廣場,花蓮的飯店也有他的大廳,之前花博也用幾米的造型來作為主秀,我覺得這就是跨出了創作的領域,進入到跟社會結合。

我們需要更多機會來為這些漫畫家做包裝,因為圖像畢竟可以讓東西變柔和,更具有親和力,像我們剛剛看到鬼太郎的街道,人家之所以願意,也就是基於這樣的想法。用漫畫包裝,可以帶動地方觀光產業,同樣的東西可以產生更多光環。日本已經做到這樣的程度了,希望台灣將來有更多這樣的東西出現,可以刺激產業,讓很多不同業者跨業合作。

Q:也許大家都跟我一樣很好奇,剛剛看到老師許多作品既幽默又很生活化,可是敖老師的講解很斯文也滿嚴肅,感覺有差距。我想說的是,台東非常非常歡迎老師,希望成為老師作品展出的平台。

A:一個作品的成形往往來自很簡單的念頭,有天一閃而過,然後你把它抓住。這樣講好了,畫米老鼠的迪士尼是個世界集團,當初就是華德‧迪士尼先生在他爸爸的車庫裡,看到有隻老鼠從他前面走過去,那一剎那,他把它畫出了雛型。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米老鼠的原型?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是黑白、相對簡單的。他是做動畫的,一開始就把它變成很可愛的動畫。當時還是默片時代,現在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都在看他的作品,當初就是一閃而過的靈光乍現,這隻小老鼠,後來也變成國際性的東西。

接下來看近代的,像小叮噹,一隻來自未來的機器貓,經過漫畫家的創作,幾代人都在看小叮噹,而且越做越好,動畫片一直在上映,我們的7-11都用它的造型來做商品推銷。它已經越來越文化了,這就厲害了。一個作品變成文化,那已經到另外一個境界。剛剛講過,一個漫畫家畫完之後,他的工作已經完成,剩下就是出版商啦、影視公司啦,或動漫公司、週邊產品公司等等去系統化推廣,把它發揮到城市文化上,我想這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的。

Q:曾經有歌手說他創作幾百句歌詞,最後能用的只有一句。老師如何紓解創作當時的壓力?

A:我周邊很多同行,每個人碰到壓力都會有不同的處理方法。有人會抽菸、喝咖啡,有人就去散步。我自己是喜歡直接把它放掉,離開座位,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例如去飽餐一頓、消費些什麼東西,或是找朋友聊聊天。出去外面再回來,思路就會不一樣。一定要先忘記那些東西,不然在那邊打圈圈,可能會越想越焦慮,我想這是一種習慣性。

可是創作者(尤其是職業創作者),要面對外面的人無法理解的壓力。例如我跟太太吵架,回到桌上卻得畫很搞笑的事情,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極端性的思緒?明明很憤怒,卻又要投入在這個地方,所以自己要做很好的情緒管理。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很厲害,但是最起碼沒出過太大的狀況(望向太太:「是不是啊?」眾笑)。不管怎麼樣,回到座位上,就要做出像樣的工作。我想很多事情都一樣,不能把情緒帶到你的職場裡,那會出狀況的。

其實畫畫很簡單,只要把你想的東西畫出來,但是要變成大家都可以看得懂的,那就需要技術。我們時常看到一些在網路上發表的作品,畫得很棒,做工也很細,那他為什麼成不了大的東西?我想在出版之後,他需要得到市場,也就是後端。他有沒有力量可以爆發。一個好的漫畫作品一定延續很長,3年、5年,甚至20年。像小叮噹,他最厲害的就是碰到問題時手一伸,從口袋裡拿出東西來就可以解決。我們曾想過各種方法去突破它這一招,可是好難喔,也許下一個很厲害的人就可以想出方法。

我最近一直在看國外很棒的動畫片,包括最近的怪物大學、原始人等等,他們的創意其實都很簡單,然後加以放大。有時候我們都把故事想得太複雜了,尤其我們的包袱太重了,都要忠孝節義什麼的。動畫不就是快樂的東西嗎?你看迪士尼動畫片,為什麼它可以把花木蘭拍得那麼好呢?功夫熊貓也這麼好笑,你看它沒有太大的內容,就是我們的一點點皮毛,可是它可以畫得很搞笑。這樣動畫片就OK了,是不是?所以我們應該讓事情單純一點,但是放大一點,不要把複雜做成看不懂的東西,我想差距就在這裡。


▲敖幼祥為讀者簽書。


▲家住台北的熱情讀者得知敖幼祥將在台東舉行演講,特地請託協辦單位轉達,請求漫畫家在杯墊上繪圖紀念。圖為敖幼祥現場繪製長眉師父圖像。

arrow03.jpg 2013「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2「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1「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arrow03.jpg 2010「作家撒野‧文學迴鄉」場次及演講菁華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